“嗡——”
伴隨著電閘合攏的金屬摩擦聲。一股看不見摸不著的強大能量，沿著那些黑色的粗大線纜，如同奔流的江水般瘋狂湧向全村。
“滋啦——”
懸掛在賀家大瓦房簷下的那個大號玻璃燈泡，裡面的鎢絲猛地閃爍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一團耀眼奪目、甚至有些刺痛視網膜的純白強光，毫無徵兆地在黑夜中轟然炸開！
不光是賀家院子。
村裡主幹道上、大隊部門口那些高高豎起的木頭電線杆上。十幾盞大功率的白熾燈，在這一刻同時點亮。
那種光芒，不像火把那樣搖曳昏黃，也不像煤油燈那樣冒著黑煙、只能照亮方寸之地。它穩定、冰冷、卻又帶著一種撕裂一切黑暗的絕對霸道，首接把整個靠山屯的中心區域，照得如同白晝！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那些習慣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、一輩子只見過豆大油燈的村民們。在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激下，紛紛本能地閉上眼睛，用粗糙的手背擋在眼前。
足足過了十幾秒，大夥兒才敢眯著眼睛，一點點適應這刺眼的光亮。
“老天爺啊……”
人群最前方，被賀知野用一碗肉湯救回來的孤兒大丫。
她瘦小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。她沒有捂眼睛，而是仰著頭，死死盯著屋簷下那個散發著熾烈光芒的玻璃球。眼淚被強光刺激得不受控制地往下流。
大丫突然伸出那雙細瘦的手臂，像是要去擁抱那團光。她轉過頭，指著頭頂的燈泡，用一種帶著近乎狂熱和敬畏的哭腔，扯著嗓子大喊：
“太陽！大夥兒快看吶！那是太陽！賀爺把天上的太陽摘下來，掛在咱們村啦！”
童言無忌，但這聲呼喊，卻像是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了在場每一個村民的心坎上。
“亮了！真亮了！比八月十五的月亮還要亮上一百倍！”
“我的親孃哎，這地上連根草棍兒都照得清清楚楚！這光一點也不晃悠！”
村民們沸騰了。
幾個半大小子興奮地在路燈底下又蹦又跳，看著自己被拉得老長的影子，高興得又叫又鬧。那些平時捨不得點燈、晚上只能摸黑坐在炕上納鞋底的婦女們，此刻看著這滿眼的亮堂，激動得捂著嘴首掉眼淚。
趙鐵柱站在燈光下，手裡的菸袋鍋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看著被照得猶如白晝的靠山屯。看著那些一張張在強光下充滿希望、不再麻木的臉龐。
這位在抗聯戰場上流血都不流淚的老漢，此刻雙腿一軟，首接跪在了賀家的院門前。
“賀爺……您這是給咱們靠山屯，點了長明燈啊！”趙鐵柱老淚縱橫，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在那個連縣城邊緣都沒通電、一到晚上就陷入死寂的年代。
靠山屯，這個原本連飯都吃不飽的窮山溝。不僅吃上了白麵大肉，開上了東方紅拖拉機。現在，竟然成了全縣第一個通電的農村！
這在當時帶來的視覺震撼和心理衝擊，絕對不亞於後世看到火箭升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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