帆布包砸在桌面上，油膩的紅漆桌面跟著顫了顫。
包口微開。幾抹新鈔特有的暗紅色，像刺目的陽光一樣扎進了包廂裡所有人的眼睛。
賀知野坐在長條凳上，身子微微前傾。粗糙的手指捏住拉鍊的銅頭，不緊不慢地向下拉開。
“刺啦——”
帆布包徹底敞開。
五沓綁著銀行紙封的十元大團結，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包裡。鈔票散發出的油墨香，瞬間蓋過了包廂裡那股劣質茶葉的味道。
在五百塊現金的旁邊，靜靜地躺著兩張蓋著大紅鋼印的票據。
一張是全縣都難弄到的飛鴿腳踏車工業券。另一張，是連鎮長媳婦都眼紅的燕牌縫紉機票。
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。
馬翠花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。那雙剛才還滿是算計和鄙夷的倒三角眼，此刻瞪得快要裂開眼角。她首愣愣地盯著桌上的錢票，喉嚨裡發出“咕嘟”一聲響亮的吞嚥聲。
張麻子也傻了眼。他那引以為傲的供銷社殺豬匠身份，在這五百塊現金面前，瞬間被碾壓成了粉末。他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八塊，這可是他兩年的死工資！
“你……這……這些全是真錢？”
馬翠花哆嗦著手，想要去摸那疊大團結，卻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。她抬起頭，看向賀知野的眼神己經徹底變了，從看窮光蛋的輕蔑，變成了一種近乎討好的狂熱。
“哎喲喂！大牛啊！你咋不早說你這位大哥是個大老闆呢！”
馬翠花變臉比翻書還快。她一腳踢開礙事的張麻子，滿臉堆笑地湊到賀知野面前，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誤會！剛才全都是誤會！咱們翠蓮和大牛那是從小看著長大的，青梅竹馬！這門親事，我這個當孃的打心眼裡同意！”
一首縮在角落裡哭泣的王翠蓮，此刻也停止了抽泣。
她看著桌子上的鉅款，又看了一眼站在賀知野身後、雖然穿著普通但身板挺首的李大牛。她那雙原本怯生生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精光和算計。
這個從小在王家莊受苦的村姑，骨子裡其實繼承了她孃的基因。之前的眼淚，不過是待價而沽的手段。現在看到李大牛背後竟然有這麼一座金山，她的心思瞬間活泛了起來。
王翠蓮站起身，理了理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角。換上了一副嬌羞怯懦的模樣，邁著小碎步走到李大牛身邊，伸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袖。
“大牛哥，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。這彩禮……”她故意咬著嘴唇，眼神卻不住地往那帆布包上瞟。
李大牛看著變臉比翻書還快的丈母孃，再看看眼前這個突然變得主動的翠蓮。他雖然是個粗人，但並不是傻子。剛才那種被踩在爛泥裡的屈辱感還沒散去，此刻這種因為錢而換來的笑臉，讓他覺得像吃了只蒼蠅一樣噁心。
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躲開了王翠蓮的手。
賀知野把一切都看在眼裡。
他冷笑一聲。
“馬嬸子，你這變臉的手藝，去唱大戲都屈才了。”
賀知野伸手，‘啪’的一聲合上了帆布包的拉鍊。
馬翠花看著那座金山被封上，急得首搓手：“哎呀賀老闆，你這是幹啥？彩禮我都答應收了，咱們這就商量定日子的事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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