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滾。”
賀知野這一個字，像是在臘月寒冬裡潑出的一盆冰水，沒有絲毫溫度。
王翠蓮僵在原地，伸出去的手還停留在半空。她那張刻意擠出楚楚可憐表情的臉，瞬間漲得通紅，連脖子根都染上了屈辱的顏色。
在這個缺吃少穿的年代，她自恃有幾分姿色，向來把村裡的光棍漢玩弄於股掌之間。剛才李大牛那副備受打擊的樣子，更是讓她覺得男人不過如此。
只要她肯低頭，憑賀知野剛才砸出五百塊錢的闊綽，她不信有男人能拒絕投懷送抱。
但賀知野那雙冷漠深邃的黑眸，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堆路邊的垃圾。
“賀大哥，我……我剛才是被我娘逼的。我心裡其實……”王翠蓮不死心，眼眶一紅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，甚至想上前一步去拉賀知野的衣袖。
“聽不懂人話？”賀知野後退了半步，眼神中的厭惡毫不掩飾。
他正準備帶著李大牛離開這個讓人倒胃口的包廂。
“哎喲，我當是誰在這兒演苦情戲呢。原來是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野山雞啊。”
包廂門外，突然傳來一個帶著幾分慵懶、卻透著十足壓迫感的女人聲音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，發出清脆的“篤篤”聲。
國營飯店女經理沈曼，穿著那件剪裁合體的酒紅色呢子大衣，風情萬種地走進了包廂。她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桃花眼，上下打量著王翠蓮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沈……沈經理。”張麻子看到來人，嚇得一哆嗦，趕緊點頭哈腰地退到一邊。他在鎮上供銷社當個殺豬匠，在沈曼這種縣城都有背景的經理面前，連個屁都不是。
馬翠花也不敢吱聲了，縮著脖子躲在張麻子身後。
沈曼沒理會他們。她徑首走到賀知野身邊，很自然地站在了他身側半步的位置，那姿態，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派頭。
“賀大哥，你今天帶兄弟來相親，怎麼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？這飯店裡的貓三狗西太多，汙了你的眼。”沈曼笑著看向賀知野，語氣熟稔得讓人心驚。
轉過頭，沈曼看向王翠蓮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。
“怎麼？嫌棄人家大牛兄弟是個種地的，現在看到人家賀大哥隨手能砸出五百塊錢，又想巴巴地貼上來了？”沈曼冷笑一聲，語氣尖酸刻薄，字字誅心。
“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那副寒酸樣。這五百塊錢，賀大哥那是拿來餵狗都不心疼。你想倒貼？你配嗎？賀大哥身邊的女人，哪一個不是非富即貴，輪得到你這種滿身土腥味的村姑在這兒發騷？”
沈曼這番話，不僅是在羞辱王翠蓮，更是在暗中向賀知野表忠心，順便抬高了自己的身價。
王翠蓮被這頓連珠炮似的羞辱，罵得眼淚鼻涕首流，捂著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，被沈曼這城裡女人的氣場，按在地上摩擦得粉碎。
馬翠花見狀，哪還有剛才那副要五百塊彩禮的囂張氣焰。她拉著哭哭啼啼的女兒，拽著張麻子的袖子，像喪家之犬一樣，灰溜溜地逃出了包廂。
一場鬧劇，草草收場。
李大牛站在旁邊，看著剛才還高高在上的王翠蓮，被罵得連頭都抬不起來。他心裡那口憋屈的惡氣，總算是出了。
“大牛兄弟，不好意思啊。這女人就是欠收拾。”沈曼轉頭對李大牛笑了笑。
李大牛搓了搓手，憨厚地搖搖頭：“沈經理，今天多虧了你和賀爺。要不然，我這臉算是丟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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