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屯的打穀場上，鞭炮的碎屑鋪了一地，紅豔豔的透著喜氣。
李大牛結婚，是靠山屯這幾年最熱鬧的一件事。雖然沒有大紅喜字，也沒有嗩吶吹打，但在六零年這個光景，能請全村人吃上一頓熱乎飯，那就是天大的排場。
賀知野把自家那口能燉半頭豬的大鐵鍋貢獻了出來。不僅如此，他還從空間裡拎出了大半扇前幾天剛獵的野豬排骨，又拿了幾十斤精白麵。
初霜帶著幾個村裡的嬸子，在鍋臺前忙得熱火朝天。野豬肉燉粉條子在鍋裡翻滾，白麵饅頭蒸了一屜又一屜。濃郁的肉香味順著秋風，飄出了二里地遠。
“大牛這小子，真是撞了狗屎運了。有賀爺給他撐腰，這媳婦娶得比鎮長家還風光！”村長趙鐵柱蹲在席面上，端著一碗冒著尖的白菜豬肉燉粉條，樂得合不攏嘴。
李大牛穿著一件有些顯小的不布中山裝，胸前彆著一朵用紅紙紮的小花。他拉著秀秀的手，一張國字臉漲得通紅。
秀秀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紅棉襖，雖然沒怎麼打扮，但一雙眼睛清澈溫婉。她看著滿院子熱鬧的鄉親，手心緊張得出了一層細汗。在國營飯店端盤子受氣的日子，彷彿成了一場遙遠的噩夢。
“賀爺在那邊。”李大牛低聲對媳婦說了一句，拉著她穿過人群。
賀知野坐在主桌上，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碗。
他今天沒穿那件破舊的軍大衣，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粗布短褂，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冷峻的壓迫感。看到李大牛兩口子過來，他放下茶碗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賀爺！”
李大牛走到桌前，鬆開秀秀的手。
沒有任何預兆。這個身高一米八、鐵塔一般的漢子，雙腿一曲，“撲通”一聲，首挺挺地跪在了賀知野面前的泥地上。
“大牛，你這……”賀知野眉頭微挑，剛想伸手去拉。
“賀爺，您別動，受我這一拜！”李大牛梗著脖子，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。
秀秀也跟著跪了下去，低著頭，眼眶泛紅。
李大牛仰起頭，看著賀知野，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赤誠和感激。
“賀爺，我李大牛是個粗人，不會說什麼漂亮話。我這條命是您在野豬蹄子底下救回來的。今天這媳婦，也是您拿錢拿面子給我砸回來的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砰！”
李大牛把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泥地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“這第一個頭，謝賀爺救命之恩！”
“砰！”
“這第二個頭，謝賀爺成全之恩！”
他抬起頭，額頭上己經沾滿了泥土，甚至蹭破了一點皮。
“砰！”
李大牛磕下第三個頭，聲音擲地有聲，在熱鬧的打穀場上清晰可聞。
“這第三個頭。我李大牛今天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發誓！從今往後，我李大牛這條命，就是賀家的！賀爺您指東，我絕不往西！上刀山下火海，皺一下眉頭，我就是娘養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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