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一個十歲的小丫頭當大隊會計。
這事兒要是在別的村，保管能被當成笑話傳上一年，甚至公社都能首接派人下來批評處分。
聞訊趕來的村長趙鐵柱站在炕沿邊。他手裡攥著旱菸袋，看著坐在炕上那個扎著紅頭繩、懷裡抱著算盤的夏雪，臉色有些犯難。
“賀爺。這……這不合規矩啊。夏雪丫頭這算賬的本事確實神了，連老煙槍都服氣。可她這歲數……”趙鐵柱嚥了口唾沫，壓低聲音，“再說了，會計是個得罪人的差事。誰家多記了一分，少記了一兩，那都是要在背後嚼舌根的。這小丫頭，壓得住那些老孃們兒嗎？”
賀知野坐在長凳上，把玩著手裡的茶缸子。
“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。靠山屯現在這盤子越滾越大。亂石灘的藥材、大隊裡那五十頭肥豬、還有開春要建的加工廠。”賀知野抬起眼皮，目光掃過趙鐵柱，“這麼大的一筆賬，除了夏雪，村裡誰能算得明白？”
他把茶缸頓在桌上。
“誰敢嚼舌根，就讓他來找我。大牛的民兵隊是幹什麼吃的。這會計，夏雪當定了。”
趙鐵柱嘆了口氣。他知道賀知野的脾氣，也清楚靠山屯現在全指望這位爺撐著。既然賀爺發了話，那這事就是鐵板釘釘了。
“成！我這就去大隊部蓋章走程式。以後咱們村的賬，就交給夏雪丫頭了！”趙鐵柱咬了咬牙，轉身出門。
從那天起。
靠山屯多了一位十歲的小管家婆。
夏雪沒有讓賀知野失望。這丫頭骨子裡帶著一股商人的精明和雷厲風行。
上任第一天，她就帶著大隊部的公章，坐在打穀場那張破桌子前。身邊站著像鐵塔一樣護駕的傻柱子。
“劉嬸。你家大龍上個月借大隊部的三斤苞米麵。按新規矩，這個月得用十個工分來抵。賬本上記著呢。”夏雪翻開那本被她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賬冊，稚嫩的聲音在打穀場上響起，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威嚴。
劉大嘴本來還想仗著自己是婦女主任的身份賴點賬，但看著那賬本上清清楚楚的日期和手印，再看看站在旁邊虎視眈眈的傻柱子，只能老老實實地認了。
“還有周大爺。”夏雪目光一轉，落在躲在人群后面的周老摳身上，“你昨天領豬草的時候，多抓了兩把。今天扣你半個工分。”
周老摳那張樹皮一樣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。他平時在村裡摳搜慣了，最愛佔點小便宜。沒想到今天栽在了一個十歲丫頭手裡。
“你個黃毛丫頭！憑啥扣我工分！那是掉在地上的爛草！”周老摳梗著脖子想耍賴。
夏雪一點沒慌。她拿起鉛筆，在賬本上重重地畫了一道。
“掉在地上的也是集體的財產。你拿了，就得扣分。不服氣，可以去找我大哥說理。”
搬出賀知野這座大山。周老摳嚇得脖子一縮，連個屁都不敢放了，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裡。
不到半個月。
靠山屯的工分和物資分配製度，被夏雪梳理得像鐵桶一樣嚴密。沒有一點人情可講，每一分錢、每一粒糧食都算得明明白白。
那些平時喜歡偷奸耍滑、佔集體便宜的村民，在這位小管家婆的算盤底下，徹底沒了脾氣。
大家發現，只要踏踏實實幹活，夏雪記賬從來不缺斤短兩。每個月底分的糧食和肉，比以前那個糊塗賬要多得多。
漸漸地，村裡人對這位十歲的會計，從一開始的質疑，變成了心服口服的敬畏。
“賀爺家這都是些什麼妖孽啊。大妹考了全縣第一，這二妹算盤打得比神仙都精。就連那個最小的，拳頭硬得能打死牛。”村民們私下裡議論著，對賀家的敬畏更深了一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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