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清舞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木門。
她端起桌上的茶杯。手裡的水灑在了桌面上也沒擦。
這高嶺之花那顆常年冰冷孤傲的心，在這一刻，彷彿被人重重地砸了一記悶錘。
大院裡那些油頭粉面的高幹子弟，每天除了討論哪裡的洋車拉風，就是賣弄幾句從報紙上背下來的時政口號。在這個男人面前，簡首像個笑話。
她站起身。
這件純白色的羊絨毛衣，似乎也擋不住從心底湧起的一絲燥熱。
“爺爺。這人……到底什麼來頭？”陸清舞轉過頭，看向還在慢悠悠盤核桃的陸老。
陸老笑了。
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孫女了。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，眼高於頂。那些上門提親的青年才俊，她連個正眼都不給。
今天被這鄉下後生一頓訓斥，不僅沒發大小姐脾氣，這眼神反倒是變了。
“什麼來頭？一個逃荒到東北的泥腿子。”陸老抿了口茶，慢條斯理地說，“不過，他能在這種年景，拿出永樂青花和宣德大碗。還能一眼看穿這房契的未來價值。這哪是個泥腿子，這分明是條潛龍。遲早要飛天。”
陸清舞咬了咬下嘴唇。
她推開正房的門，踩著高跟鞋，快步追了出去。
賀知野剛走到西合院那扇硃紅色的廣亮大門前。
“賀知野。你等一下。”
清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。
賀知野停下腳步，轉過身。
陸清舞快走幾步，來到他面前。她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首首地看著賀知野。
“你剛才說，小崗村的自留地，包產到戶的暗流。這些事，我在報紙和內參上從來沒見過。你是怎麼知道的？”
陸清舞的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輕蔑，甚至帶上了一絲求教的意味。
“這天下這麼大，報紙上印不下的東西多了。”賀知野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兜裡，語氣平淡，“你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，我蹲在田埂上看莊稼長勢。你看到的是政策，我看到的是人為了活命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。”
陸清舞愣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那股淡淡的幽蘭香氣在冷空氣中散開。
“賀大哥。”她連稱呼都變了，“如果我說……我想跟你去東北看看。看看你說的那些在底層的泥土裡翻滾的真實。你歡迎嗎？”
這可是一句分量極重的話。
堂堂京城陸家的大小姐，主動提出要跟著一個鄉下男人去窮鄉僻壤。這背後的意味，傻子都聽得出來。
賀知野看著眼前這張精緻得像瓷娃娃一樣的臉。
確實漂亮。氣質也是沒得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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