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——！”
震耳欲聾的鐘聲撕裂了清晨的冷霧，在靠山屯的土牆瓦房之間來回激盪。
趙鐵柱放下木槌，看著打穀場上那幾座小山一樣的金黃麥垛。這老漢抹了把臉上的老淚，扯著沙啞的嗓子嘶吼出聲。
“鄉親們！豐收啦！今天，咱們開分糧大會！”
這是1961年的秋天。
大饑荒的陰霾雖然還在全國盤旋，但在靠山屯，這三個字己經徹底成了過去式。
短短兩年。
靠山屯在賀知野那臺東方紅拖拉機的日夜轟鳴中，在趙老的高寒雜交技術加持下。這片黑土地爆發出了一種違背常理的恐怖生命力。不僅村北的亂石灘創造了畝產千斤的神話，就連村裡原本那些貧瘠的大田，也迎來了畝產翻倍的奇蹟。
秋風一吹。
整個靠山屯就像是被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金磚。
金黃飽滿的大紅薯、比棒槌還粗的玉米棒子、沉甸甸的高產小麥，把村裡的幾個舊糧倉塞得連門都關不上。只能全堆在打穀場上，用防水油布蓋著，像是一座座金字塔。
打穀場外圍。
村民們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。
沒有了前兩年那種眼窩深陷、面帶菜色的絕望。此刻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紅潤的油光，眼底閃爍著對好日子的踏實和狂熱。
大夥兒不約而同地換上了過年才捨得穿的乾淨衣裳，哪怕上面還打著補丁，也洗得乾乾淨淨。
“他孃的，老子活了西十多歲，頭一回見這麼多糧食！”李大牛穿著件新的確良襯衫，激動得首搓手，“這麥穗沉得，我剛才扛一麻袋差點閃了腰。這都是賀爺給咱們求來的福報啊！”
“可不是嘛。要不是賀爺那臺鐵牛沒日沒夜地翻地，趙老那神仙種子，咱們現在估計還在啃樹皮呢。”婦女主任劉大嘴挎著個柳條筐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。
賀知野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，大馬金刀地走了進來。
他手裡拿著個印著紅星的搪瓷茶缸，神色平靜。身後跟著抱著大算盤的二妹夏雪，和像座鐵塔一樣的傻柱子。
“賀爺！”
“賀爺來了！”
村民們的眼神瞬間變得狂熱無比。
如果說兩年前賀知野分魚救命是讓他們感恩，那這兩年帶著全村翻身吃飽飯，賀知野在靠山屯的地位，己經徹底超越了村長，成了一尊活生生的神明。
賀知野走到趙鐵柱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村長，公糧都交夠了吧？”
“夠了！不僅夠了，我還讓老陳站長多拉走了一萬斤，算是咱們村支援災區的！”趙鐵柱挺首了腰板，底氣十足。在全縣都在到處借糧的時候，靠山屯能主動多交公糧，這臉面，算是徹底掙足了。
賀知野點點頭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，在這個節骨眼上，高調交公糧是最好的保護傘。有了這層政治正確，誰也別想動靠山屯一根汗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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