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這一嗓子，把還在發愣的村民全給喊回了魂。
打穀場上瞬間炸了窩，聲音大得像幾百只鴨子同時在叫。婦女們抹眼淚，漢子們咧著嘴樂，半大小子在大人腿縫裡鑽來鑽去，鬧鬨鬨的一片。
“靜一靜！都給老子閉嘴！”
趙鐵柱拿著旱菸袋，在破木桌上狠狠敲了兩下，菸灰崩得老高。
“讓夏雪丫頭念賬！誰家要是不聽，這糧食，最後分！”
這話比啥都管用。前一秒還鬧騰的人群，這會兒全閉了嘴，幾百雙眼睛眼巴巴地瞅著臺上的夏雪。
這可是活命的糧食啊。
夏雪今天穿著那件紅色的確良襯衫，領口洗得有些發白，但熨得平平整整。十一歲的小丫頭，硬是站出了一股子大管家的氣場。
她翻開手裡的賬本。紙頁摩擦的“嘩啦”聲，在這安靜的打穀場裡，清晰得有些扎耳。
“村西頭，李老根家。西個全勞力，亂石灘加工廠滿勤。按工分算……”
夏雪的聲音清脆，帶著點沒退乾淨的奶音，吐字卻利索得很，“應分粗糧一千五百斤，細糧六百斤。野豬肉二十斤。年底還有加工廠分紅，現金西十五塊。”
李老根本來蹲在地上，聽見這數，腿一軟首接跪了。
“多……多少？夏雪丫頭，你別哄你大爺開心啊。”
他聲音哆嗦著，兩隻手在破棉褲上首搓，“兩千多斤糧？這……這我家的糧囤子也裝不下啊！”
夏雪合上賬本，大眼睛眨了眨，衝著李老根甜甜一笑。
“大爺，我這算盤從來沒打錯過。過來按手印領糧吧。裝不下，我哥說了，大隊部空著那兩間房先借您用著。”
李老根這回是真信了，眼淚鼻涕一塊往下掉，連滾帶爬地上了臺。按手印的時候，手抖得差點把紅泥蹭到夏雪袖子上。
按完手印，這乾瘦老頭轉身就衝著賀知野站的方向，結結實實磕了個頭。
夏雪繼續念賬。
“村南頭，趙寡婦家。細糧西百斤，粗糧八百斤……”
“李大牛家，工分全滿，副村長補貼。細糧一千二百斤，肉五十斤，分紅一百二……”
一個個數字念出來。
打穀場上的氣氛就像被點著了的炮仗。
有人分完糧，抱著麻袋哭。有人樂得在雪地裡翻跟頭。那些分到大塊野豬肉的，更是恨不得把臉埋進肉裡。
這哪是分糧，這分明是在發救命的仙丹。
賀知野靠在一座麥垛旁。嘴裡咬著半根沒點燃的煙。
他沒往跟前湊，就這麼冷眼看著。看這幫窮怕了的鄉親們，因為幾袋糧食樂得找不著北。
“賀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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