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。
天還沒亮透，風捲著白毛雪，刮在臉上像刀拉似的疼。
賀知野在院子裡給旺財套上皮項圈。大白和小黑在屋簷下抖落著羽毛上的冰碴子，發出清脆的鷹唳。
“吱呀——”
大隊部的破木門被推開。
柳青青踩著高跟皮靴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挪。
她今天倒是換了身行頭。不再是那件時髦的呢子大衣，而是套了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。只是那棉大衣明顯不合身，寬寬大大地掛在她身上，反倒襯得那張畫著淡妝的臉越發嬌俏。
跟在她後面的男記者小李，扛著個沉甸甸的海鷗牌照相機，凍得首打哆嗦，鼻涕掛在嘴唇上都快結冰了。
賀知野冷眼看著這倆活寶。
這大冷天的進山，穿高跟皮靴？這是嫌腳趾頭沒凍掉是吧。
“柳大記者。”賀知野吐出一口白氣，把手裡的獵槍往肩上一背，“你這鞋，在平地上走都費勁。老林子裡積雪沒膝蓋，你打算飛過去？”
柳青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，臉一紅。
她來之前光顧著想怎麼在鏡頭前保持形象，哪知道這東北的深山老林是這般光景。
“我……我能走！你別瞧不起人！”她咬了咬牙，倔強地抬起下巴，“省委的介紹信我可是給你看過了，今天這趟山，我跟定了！”
賀知野懶得跟她廢話。他轉頭衝著村長家喊了一聲。
“大牛！把你媳婦那雙舊靰鞡鞋拿來！”
沒多會兒，李大牛提著一雙油亮亮的牛皮靰鞡鞋跑了出來。這鞋雖然看著醜，但在雪地裡保暖防滑。
柳青青看著那雙散發著牛皮味的鞋，滿臉嫌棄。但在賀知野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，只能乖乖換上。
“小李，你就在大隊部待著。那破相機扛進山，也拍不著什麼。”賀知野丟下一句話，轉身就走。
小李如蒙大赦，連連點頭，抱著相機縮回了屋裡。
柳青青趕緊跟上。
旺財在前面探路，大白在半空中盤旋。
一進林子，那股刺骨的寒意就更重了。厚厚的積雪踩在腳下“咯吱”作響。
柳青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。剛開始還能跟得上，但不到半個小時，她就累得氣喘吁吁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。
她看著走在前面的賀知野。
這個男人不僅步子邁得大，而且每一步都走得穩當，連氣都不帶喘的。那寬闊的後背，在滿眼白雪的林子裡，就像是一座移動的靠山。
“賀……賀同志。”柳青青實在忍不住了，在後面喊了一嗓子，“你們這山裡，平時都打什麼獵物啊？”
賀知野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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