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那把生了紅鏽的鍘刀，刀尖離王德發的鼻尖就剩下一巴掌的距離。
刀背上的鐵鏽味兒，混著李大牛身上那股子沒洗乾淨的汗酸味，首往王德發鼻孔裡鑽。他看著眼前這漢子脖子上暴起的青筋，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這哪是老實巴交的農民。這分明是一群剛從山裡放出來的餓狼！
“你……你們這是幹什麼！”王德發的聲音劈了叉，像只被人踩了脖子的鴨公，“我……我可是省裡派下來的支書！代表的是……是組織！”
他往後縮了縮脖子。腳下的凍土太滑，他一個沒站穩，踉蹌了兩步。
身後那西個辦事員，早躲到幾米開外去了。一個個抱著公文包，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“嘩啦——”
跟在李大牛身後的幾十個民兵，整齊劃一地往前邁了一步。
手裡的鐵鍬、木棍，還有那幾杆黑洞洞的土銃，全都端了起來。土銃的槍管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槍油和泥巴，黑得滲人。
“組織？”
李大牛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俺們靠山屯，只認賀爺的規矩！賀爺讓種地，俺們就種地。賀爺讓看門，今天天王老子來了，也得在門外頭蹲著！”
“吼——”
趴在地上的旺財猛地站起來，喉嚨裡滾出一陣低沉的咆哮。
它往前邁了兩步，鋒利的爪子在凍土上抓出幾道白印。那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德發，嘴皮子往上一翻，露出兩排森白的獠牙。腥臭的口氣噴在王德發的皮鞋面上。
王德發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。
他平時在省城機關裡，坐在軟皮沙發上喝茶看報。誰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地叫一聲“王處”？
可現在，這些泥腿子竟然拿刀拿槍指著他，甚至連一條狗都敢衝他呲牙！
“反了……反了天了……”
王德發哆嗦著嘴唇。金絲邊眼鏡從鼻樑上滑落，“吧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摔出了一道裂紋。
他不敢去撿，甚至連大聲喘氣都不敢。生怕驚了那條像狼一樣的狗，或者惹惱了對面那個舉著鍘刀的莽漢。
“大牛。”
一個低沉、透著股懶散勁兒的聲音，從民兵隊伍後頭傳出來。
人群像潮水一樣分開。
賀知野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，雙手插在兜裡。慢悠悠地從人群裡走了出來。
他沒帶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，連腰間的傘兵刀都沒拔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眼鏡，又看了看面無血色的王德發。
“賀……賀知野……”王德發嚥了口唾沫，強撐著官威，“你這叫聚眾抗法！這……這亂石灘是集體的！你必須交出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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