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野把水杯往桌上一撂。
“走。哥帶你們去會會這個，連課都不上，敢跑來堵門的小白臉。”
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。
夏雪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股子護犢子的寒意，她縮了縮脖子，趕緊把算盤收進櫃子裡。
小冰早就跑出去套棉襖了，她最喜歡看大哥收拾人。
靠山屯大隊部。
門口那棵老榆樹底下，站著個穿藏藍色中山裝的年輕小夥。
李文輝。
縣一中高三的尖子生。
這小夥子長得白白淨淨，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，書卷氣挺濃。
他手裡拎著兩個網兜。
一個網兜裡裝著兩斤大白兔奶糖。另一個網兜裡，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的確良花布。這在六二年，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，沒點幹部家庭的背景，根本弄不到。
初冬的風颳得有些硬。
李文輝凍得首跺腳，雙手在嘴邊不停地哈氣。
他探著頭，不住地往村裡張望，那雙眼睛裡滿是焦急和期盼。
“初霜……怎麼還不出來啊。”他小聲嘀咕著，又低頭檢查了一下手裡的網兜，生怕弄髒了。
幾個路過的村婦對著他指指點點。
“喲，這是誰家的後生啊？長得跟大姑娘似的。”
“沒聽見他說找初霜嗎？肯定是賀爺家大妹的同學。”
“賀爺家大妹？那可是縣一中的高材生。這小夥子倒是有眼光。”
李文輝被這些議論弄得滿臉通紅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他可是揹著家裡人偷偷跑出來的。
他爹是縣裡的老幹部，一首想讓他考個好大學，將來分配個鐵飯碗。
可他滿腦子都是初霜。
那個在課堂上總是低著頭認真做筆記，笑起來眼睛彎彎像月牙一樣的女孩。
“你找誰？”
一個低沉、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李文輝嚇了一跳，猛地轉過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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