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子撓著後腦勺，拎著斧頭走遠了。
不到半個鐘頭。
錢寡婦推開賀家半掩的院門，身上那股子廉價雪花膏的味兒早沒了，換了件洗得泛白的藍布對襟褂子。
頭髮梳得溜光水滑，規規矩矩地盤在腦後，眼角那點常帶的媚意也收斂得乾乾淨淨。
這女人精明。
自從那回半夜敲窗戶，被賀知野用兩斤野豬肉打發走後，她就認清了門道。
賀知野不是那種能用皮肉勾搭上的野男人，這主兒是靠山屯的天。她要想護著病懨懨的兒子活下去，得當條有用的狗。
賀知野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。
手裡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，水面漂著兩片粗茶。
“賀爺，柱子兄弟說您找我。”錢寡婦站在門邊，沒敢往裡多走半步。
她雙手侷促地在藍褂子下襬搓了兩下。
“坐。”
賀知野抬了抬下巴，指著對面的長板凳。
錢寡婦半個屁股沾著凳子沿，脊背挺得筆首。
“找你來，是加工廠的事。”賀知野吹了吹茶缸裡的熱氣，眼皮半垂，“機器進了場，藥材堆成了山。村裡那幾十號老孃們，天天因為搶位置、爭工分打得薅頭髮。”
他把茶缸頓在桌上。
“缺個車間主任。”
錢寡婦愣了一下。
她眼睛慢慢睜大，胸口起伏了兩下，“賀爺……您是說……”
“你來當。”
賀知野一雙黑眸盯著她。
“你平時在村裡走家串戶，誰家媳婦手腳乾淨，誰家婆娘愛偷奸耍滑，你心裡門兒清。你那張嘴，對付這種爛攤子，比大牛的鍘刀管用。”
錢寡婦張著嘴，半天沒出聲。
在農村，寡婦是個抬不起頭的稱呼，誰家丟了針線都得先懷疑她。
車間主任？
那是公社大廠裡才有的官稱！管著幾十號人，手裡捏著工分大權。這要是幹上了，靠山屯那些以前戳她脊樑骨的婆娘，見她不得叫一聲“錢主任”？
“我……我怕大夥兒不服。”她嚥了口唾沫，聲音有點飄。
“不服？”賀知野冷笑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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