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鹿茸重得壓手。
賀知野把它揣進大衣懷裡，那層細密的絨毛隔著粗布襯衣蹭著胸口，還帶著股活物特有的溫熱。他深吸了一口冬夜冷冽的空氣，鼻腔裡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被沖淡了不少。
旺財夾著尾巴縮在石頭後頭。
“出息。”賀知野踢了它一腳，拔出插在雪地裡的半自動步槍，“走了，回家。”
趙秋月腿軟得像麵條，扒著賀知野的胳膊才勉強站起來。她那雙平時瞪得滴溜圓的眼睛，這會兒首勾勾盯著溶洞方向，生怕那頭大老虎再撲出來。
兩人一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擦亮。
李大牛蹲在大隊部院子裡，手裡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碗，呼嚕呼嚕喝著苞米碴子粥。
“哎，柱子，你發現沒？”他拿筷子指了指剛從土路走過去的賀知野，壓低了嗓門。
傻柱子正啃著昨晚剩下的半個黑麵乾糧，憨憨地抓了抓後腦勺。
“發現啥？哥今天穿的新衣服挺好看的呀。”
“哎呀不是衣服！”李大牛急得拍大腿，西下踅摸了一圈，“你沒瞅見嗎？賀爺這幾天進山，腰裡就彆著把刀，連那杆半自動步槍都沒背！”
旁邊蹲著抽旱菸的幾個閒漢也湊了過來。
老王頭磕了磕菸袋鍋。
“是啊！我還納悶呢。這大冬天的，山裡野獸餓瘋了。賀爺空著手進山，不怕遇著狼群啊？”
李大牛神神秘秘地湊近，那張國字臉上肌肉首抽抽。
“我跟你們說。前天我帶人去後山砍柴，遠遠地瞅見一頭黑瞎子。”他嚥了口唾沫，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，“嚇得我們剛想跑。結果那黑瞎子，跑到半路，突然像見了鬼似的，調頭就跑！連個屁都沒敢放。”
幾個人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“我當時還納悶。後來才看見，賀爺正慢悠悠地從那條道上往下走呢！”李大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“那黑瞎子，是給賀爺讓道呢！”
“我的乖乖……”老王頭手裡的菸袋掉在地上，“黑瞎子見了賀爺繞道走？這……這賀爺難道是山神爺轉世？”
這些話，像長了腿的春風，沒半天功夫就在靠山屯傳遍了。
連隔壁幾個公社的人都知道，靠山屯有個進山不用槍的活神仙。
賀知野坐在自家大院裡，聽著初霜一邊擇菜一邊說起這些傳聞。
他手裡擺弄著一把剛從黑市收來的舊紫砂茶壺，輕笑了一聲。
“山神爺？這幫人真能編。”
他摸了摸蹲在腳邊的旺財。那粗糙的老繭劃過狗毛，帶起一陣靜電的噼啪聲。
其實他心裡清楚。
那晚救了東北虎，他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長白山絕對霸主的氣息。再加上生機靈泉水長期改造，他身上那種讓野獸親近又畏懼的磁場越來越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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