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牛！敲鐘！把全村的漢子都給我叫出來！”
賀知野抓著槍帶，指骨捏得咔咔響。
李大牛光著膀子從後院跑出來，手裡還端著半碗炸醬麵，嘴裡塞得鼓鼓囊囊。他順著賀知野的目光往後山一瞅，手裡的碗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麵條摔了一地。
“我滴個親孃哎……”
李大牛喉結滾了滾，轉身連滾帶爬地往大隊部跑，扯著破鑼嗓子滿村子嚎，“走水啦！後山走水啦！拿傢伙什！”
銅鑼聲震天響，把靠山屯的狗全驚著了，汪汪汪地亂吠。
村民們扔下飯碗，抄起鐵鍬、斧頭、甚至掃帚疙瘩，烏泱泱往村口湧。
賀知野站在高處，風颳在臉上，帶著一股子刺鼻的松脂焦味。那片血紅的火光像張牙舞爪的怪獸，正順著山脊線往下吞。這要是風向一變，幾萬畝老林子和靠山屯這點家底，半宿就能燒成一堆白灰。
“村長。”賀知野看著擠到跟前的趙鐵柱，老頭跑得氣喘吁吁，草帽都歪了，“帶女人和孩子去亂石灘躲著。把加工廠的水泵全開啟，順著石牆往外頭澆水。”
趙鐵柱拿袖子抹了把腦門上的汗，重重地點頭，腿肚子還打著轉。
“大牛，柱子！”賀知野轉身，“挑五十個能揮動斧頭的。跟老子進山砍隔離帶！”
“好嘞哥！”傻柱子雙手拎著那把開山大斧，眼珠子亮得嚇人。
“嗷嗚——”
腳邊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。
賀知野低頭。旺財那龐大卻顯得有些佝僂的身軀，正死死擋在前面。它渾身斑駁的灰毛豎著，那雙渾濁的綠眼睛盯著火光的方向，前爪焦躁地在地上刨出兩道深溝。
在它身後，五隻半大的小狼狗探頭探腦。這幾隻狗崽子遺傳了旺財和母猞猁的基因，體格比一般土狗大兩圈，嘴裡發出稚嫩的低吼。
“老夥計，你想去？”
賀知野蹲下身，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它那顆滿是傷疤的大腦袋。
旺財沒叫，只用帶倒刺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背，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那眼神里透著股說不出的決絕。
“哥，旺財都老得走不動道了，讓它在家趴著吧。”夏雪拽了拽賀知野的衣角，眼圈有點紅。
賀知野沒搭理她，站起身。
他知道，對一條在山林裡廝殺了半輩子的獵犬來說，死在火場裡，比老死在熱炕頭上要痛快。
“旺財。帶上你的崽子。給老子去火場邊緣守著。”賀知野指著山腳下那片己經開始冒煙的灌木叢，“一隻長毛的畜生，也別放進村裡。”
旺財仰起頭，發出一聲穿透風聲的長嚎。
它猛地轉身，拖著那條有些瘸的後腿，像一道灰色的閃電衝了出去。五隻小狼狗跟在它屁股後頭，跌跌撞撞，卻沒一個退縮的。
“走！”
賀知野端起槍，帶著五十號漢子，一頭扎進了嗆人的濃煙裡。
後山山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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