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參燉肉、紅燒大鰉魚、白麵饅頭。
他伸手，從一個裝著雜糧窩頭的粗瓷盤子裡，拿起了一個咬了一半、己經有些發硬的涼窩頭。
這是席面上用來湊數的粗糧，平時餵狗都不稀罕。
賀知野拿著那半個窩頭，走到賀大強面前。
“想吃飯？”
賀知野聲音平淡，聽不出一點起伏。
“對對對！啥都行！只要是知野你給的，大伯啥都吃！”賀大強激動得渾身發抖，雙手死死捧在一起，等著接那塊窩頭。他眼睛一個勁兒地往那盆紅燒肉上瞟，想著吃完這口，怎麼也得給安排個熱炕頭。
賀知野看著那雙髒手。
他手腕一翻。
那半個發硬的涼窩頭，被他隨手一拋。
“啪嗒。”
窩頭落在賀大強腳邊那個沾滿黃狗尿的泥坑裡，濺起幾點泥水。
賀大強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。
他那隻獨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泥坑裡的窩頭，又抬起頭看著賀知野。
“知野……你、你這是幹啥？我可是你親大伯啊！”
賀知野彈了彈菸灰，火星子落在雪泥上。
“吃啊。怎麼不吃？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那團爛肉。
“十二年前。老家那場大雪。”
賀知野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像刀子一樣刮在每個人的耳膜上。
“我燒得快死了，小冰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。初霜跪在雪地裡求你借半碗棒子麵。”
他手指了指那泥坑裡的窩頭。
“你當時，就是這麼把半塊發黴的紅薯皮扔在豬圈的糞坑裡，讓我大妹趴在地上撿。”
賀知野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你當時說，我們這幾個剋死爹孃的喪門星，吃豬食都是浪費口糧。要把初霜賣給王瘸子換十斤棒子麵。”
初霜聽到這話，眼圈徹底紅透了。她死死咬著嘴唇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夏雪一把摟住大姐的肩膀，惡狠狠地盯著地上的賀大強。
打穀場上死一般的寂靜。
剛才還小聲嘀咕要可憐老頭的幾個閒漢，這會兒臉漲得通紅，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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