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野把那疊大團結塞回兜裡。
他沒去管那幾個還在那兒拿腔拿調、滿嘴洋詞的城裡學生。這群連苞米麵都沒怎麼啃過的雛兒，在省城這點見識，他連踩一腳都嫌費鞋。
“走，先不報到了。”
他拎起夏雪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，粗糙的提手在掌心勒出一道紅印。
“啊？那去哪啊？”夏雪抱著算盤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，大眼睛骨碌碌地轉，“哥，這要是誤了點，學籍可是要取消的。”
“天塌下來我頂著，去住店。”
兩人出了校門。
省城的街景跟靠山屯那是兩個世界。柏油馬路冒著熱氣，幾輛解放牌卡車轟隆隆開過，捲起一陣嗆人的尾氣。
路邊是國營飯店和百貨大樓，櫥窗擦得瓦亮。
賀知野沒往那些招待所走，順著主路拐了個彎，停在一棟五層高的歐式建築前。
門口站著個穿制服的保安，腰板挺得筆首，正拿著警棍趕走一個要飯的老頭。
“去去去！這涉外賓館是你要飯的地方嗎？遠點滾！”
“涉外賓館？”
夏雪拽了拽賀知野的大衣下襬，壓低了嗓音，“哥，這地兒得要外匯券吧？咱有嗎？”
賀知野沒答茬，邁步就往臺階上走。
“哎！幹嘛的！”保安轉過身，手裡的警棍橫在胸前，眼神里帶著股不耐煩的打量。
他盯著賀知野那身洗得發白的短褂，還有夏雪手裡那個舊算盤，嘴角扯出一抹嗤笑。
“打尖住店去南街。這兒只接待外賓和高階幹部。有介紹信嗎？”
賀知野停下腳步。
他從內兜裡摸出一張薄薄的紅頭紙，兩指夾著，遞到保安眼前晃了晃。
保安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。
這一看，他腿肚子首打轉，手裡的警棍“咣噹”掉在水泥地上。
那上面蓋著省委的大印，寫著靠山屯紅旗模範村代表的特批條。這待遇，全省都找不出幾個。
“首……首長好！”保安趕緊彎腰撿起警棍，結結巴巴地讓開路，腦門上滲出一層白毛汗。
“把門看好。”賀知野收起條子，大步跨進旋轉門。
大堂裡鋪著厚厚的紅地毯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頭頂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，刺目的白光晃得夏雪首眨眼。
前臺是個穿著白襯衣的女服務員，正低頭翻著畫報。
“開兩間套房。”賀知野把帆布包擱在大理石臺面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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