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野坐在真皮老闆椅上，手指在寬大的紅木桌面上輕點。
這間辦公室大得有些空曠，地上鋪著厚厚的手工地毯。老鬼站在桌邊，腰微微彎著，雙手捧著幾本厚厚的賬冊。那身挺括的西裝穿在他身上，總顯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小爺，您過目。這幾年的賬，我可是一筆一劃記著的，全在這兒了。”老鬼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。
賀知野沒接賬本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。
老鬼趕緊掏出個金燦燦的打火機，“咔噠”一聲點上火。
“說說吧，盤子鋪多大了。”賀知野吐出一口青煙，視線掃過老鬼那張滿是精光的臉。
老鬼搓了搓手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小爺，這幾年藉著您提供的尖貨，咱們在省城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。藥材那塊兒，全省的大型國營藥店和老字號藥房，八成的極品貨都是從咱們這走的。”
他湊近半步，指著窗外的街道。
“木材生意更絕。咱們壟斷了小興安嶺運往省城的紅松和水曲柳，全走的是這貿易商行的明路。那些木材廠的廠長，為了要貨指標，逢年過節都得來給咱們拜碼頭。”
賀知野彈了彈菸灰。
“錢都在哪？”
老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“大部分按照您的吩咐，投到地皮和商鋪上了。省城這條最繁華的貿易街，咱們拿下了十個鋪面，還有幾個廢棄的老廠房。剩下的現金……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存摺上，還有三百多萬。”
三百萬。在這七十年代初，這數字砸下來能把人砸暈。
賀知野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嗯。繼續收地。”他捻滅菸頭，站起身來，“你那身西裝挺好，就是這點頭哈腰的毛病得改改。以後出去談生意，腰桿挺首了。你現在是老總，不是票販子。”
老鬼連連點頭，眼眶有點發熱，“哎！哎！我記住了小爺！”
賀知野拎起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，搭在肩上。
他走到門口，手剛搭上門把手，腳步停住了。
“陳建軍的事，查清楚了？”
“查清了！”老鬼趕緊翻開記事本，“這小子就是個仗著他爹關係在外面狐假虎威的二世祖。他爹陳副局長底子也不乾淨，我在物資局那邊埋的線人說，陳副局長早年間貪了幾筆修水庫的專款，賬本藏在他鄉下老家。”
賀知野冷笑一聲。
“那就讓他爹陪他一塊兒玩完。”
他推開門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老鬼看著賀知野的背影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。這小爺，行事作風還是那麼狠辣果決，一齣手就是雷霆萬鈞。
省城財經大學的校園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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