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野鬆開腳,軍靴在水泥牙子上蹭了兩下。
陳建軍像灘爛泥一樣縮在花壇邊上。他捂著肚子乾嘔了兩聲,眼角餘光掃過那輛黑色伏爾加,又看了看從吉普車上跨下來的穿警服的男人,兩條腿跟麵條似的首打晃。
劉處長拉了拉警服的下襬,鷹隼一樣的目光在陳建軍臉上轉了一圈。
“物資局老陳的兒子?”劉處長冷哼一聲,手搭在腰間的配槍套上,那股子常年辦案的煞氣壓得人喘不上氣,“挺威風啊。在大庭廣眾之下耍流氓,還搬出你老子來壓人。你這膽子,比你爹當年貪修水庫專款的時候還肥。”
陳建軍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像被人敲了一悶棍。
他爹貪汙的事兒,在家裡都是壓著嗓子說的。這穿警服的怎麼張口就來?
“你……你瞎說!我爸清白著呢!”他結巴著反駁,聲音虛得連自己都聽不清。
“清白?”劉處長拍了拍皮包,“老鬼這兒的賬本,連你爹哪天收的條子都記著呢。梁副廳長親自過問的案子,你還想抵賴?”
陳建軍兩眼一翻,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乾淨了。梁鐵血的大名在省城那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。他惹了梁鐵血的人?
老鬼湊到賀知野跟前,腰彎得像個蝦米,搓著兩手乾笑。
“小爺,這小子咋處理?裡頭那幾個兄弟正手癢呢,要不找個沒人的巷子,給他鬆鬆皮子?”
賀知野掏出大前門,叼在嘴裡。老鬼趕緊摸出個洋火機,“啪嗒”給他點上。
“髒手。”賀知野吐出個菸圈,“劉處長,這人交給你了。該怎麼查怎麼查,他爹那邊,也別漏了。”
“賀爺放心,這事兒我親自盯。”劉處長點了下頭,一揮手,幾個保衛科的幹事像拖死狗一樣把軟成一攤泥的陳建軍架了起來,首接塞進了吉普車裡。
引擎轟鳴,吉普車絕塵而去。
圍觀的學生早就嚇跑了。宿舍樓下只剩下他們幾個人。
夏雪抱著算盤,站在賀知野身邊,小臉有點發白。她這幾年在靠山屯雖然也見過大風大浪,但在省城這地界,這麼明目張膽地把一個幹部子弟連鍋端了,還是讓她覺得有點心驚肉跳。
“哥,會不會惹麻煩啊?那可是省城的幹部……”夏雪扯了扯賀知野的袖子,壓低了嗓音。
賀知野揉了揉她腦袋。
“惹麻煩?在東北這片兒,老子就是麻煩。”他指著那輛伏爾加轎車,“上車,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車廂裡暖和,真皮座椅帶著股皮革的味兒。
老鬼坐在副駕駛上,回頭看著後座的兄妹倆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“小爺,您吩咐的事兒,我都辦妥了。那套房子就在大學後頭的那條街上,走路十分鐘。這年頭,能弄到這房子的,全省城找不出五個。”
車停在一棟獨棟的兩層洋房前。
鐵花大門,紅磚小樓,院子裡還種著兩棵梧桐樹,這會兒樹葉己經落光了,光禿禿的樹幹在冷風裡打著顫。
老鬼推開院門,恭恭敬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“小爺,您瞧瞧,還入眼不?”
賀知野帶著夏雪走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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