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風順著商行的大門縫往裡倒灌。
賀知野扯了扯藍布夾克的領口，把釦子繫到最上頭。
他沒回頭，皮鞋底子在洋灰地上碾出沙沙的動靜。
“供貨的事，卡死他。”
他聲音低沉，夾著點剛抽完旱菸的沙啞。
老鬼在後頭彎著腰，額頭上的汗反著光，連連點頭，“小爺放心，那陳建軍連塊木頭渣子都別想摸著。”
賀知野推開門，邁步走進省城灰濛濛的街景裡。
汽笛聲混著腳踏車鏈條的摩擦聲，吵得人耳膜發脹。
他得去趟大學。
夏雪那丫頭帶著個破算盤來報到，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。
省城財經大學的林蔭道上。
枯黃的梧桐葉落了一地，踩上去嘎吱嘎吱響。
大喇叭里正放著刺啦刺啦的廣播體操曲兒。
教學樓那兩扇綠漆剝落的大木門被推開。
夏雪縮著脖子走出來。
她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薄棉襖，袖口處還縫著塊暗藍色的補丁。
懷裡，死死抱著那個磨得油光水滑的老算盤。
她嘴唇快速翕動著，眉頭擰成個小疙瘩，鉛筆別在耳朵後頭。
“食堂飯票一天兩毛……一個月就得六塊。草紙五分，墨水……”
她低聲嘟囔，手指無意識地在算盤邊框上敲著。
省城的開銷，比靠山屯大太多了。
“吱——”
一陣極其刺耳的橡膠摩擦聲猛地炸響。
一股濃烈的劣質汽油味夾雜著燒焦的橡膠味，首沖鼻腔。
夏雪嚇了一跳，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。
腳跟磕在花壇的磚楞上，她踉蹌了一下，趕緊抱緊懷裡的算盤。
一輛沾著黃泥巴的軍綠色北京吉普，橫在路中間，擋死了她的去路。
車門“砰”地被踹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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