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木門“咣噹”一聲合攏。
夾著雪渣子的冷風被擋在外頭，屋裡那股子苦澀的藥味混著旱菸油子味，在悶熱的空氣裡發酵。
煤油燈的玻璃罩子上結著一層黑灰，燈芯爆了個幹響。
賀知野站在炕沿邊，大衣角垂在炕蓆上。
齊六爺鬆開摳著賀知野袖口的手指。
指甲縫裡全是陳年老泥。老頭子胸口像個破風箱，“呼嚕、呼嚕”地往裡倒氣。
他那隻獨眼盯著屋頂燻黑的房梁，乾癟的胳膊費勁地往枕頭底下掏。
“拿……拿出來。”他喘著氣，嘴唇乾得起皮。
賀知野沒吱聲，傾身上前。
單手掀開那張泛黃的破蘆蓆，指尖摳住一塊鬆動的青磚，往外一挑。
底下是個暗格。
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著老槍油的味道飄出來。
賀知野從裡頭摸出一個小木盒。
紫檀木的，外頭裹著層油布。油布早就硬成了殼，一碰首掉渣。
他把盒子放在老頭胸口。
齊六爺枯樹枝似的手指頭在油布上搓了兩下。解不開那死結。
賀知野抽出傘兵刀，刀刃一滑，挑斷了繩子。
木蓋彈開。
裡頭墊著塊發黑的紅綢子。
上面靜靜躺著一枚銅質的軍功章。邊緣缺了一大塊，暗紅色的血漬浸在紋路里，摳都摳不掉。
這章下面，壓著一卷羊皮紙。
“這銅疙瘩……”齊六爺喉結滾了滾，嘴角扯出個難看的笑，“當年在山溝子打鬼子……咳咳！旅長親手別我這兒的。”
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左胸。
“那會兒的兄弟，都死絕了。就剩我這個老瞎子。”
老頭閉了閉眼，眼角滲出點渾濁的液體。
賀知野端起旁邊的粗瓷碗，想喂他口溫水。
齊六爺偏頭躲開，枯瘦的手一把抓起那捲羊皮紙，塞進賀知野手裡。
“開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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