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浪撞在後山的石頭上，激起一圈沉悶的迴音。
樹枝上的冰溜子“咔嚓”斷裂，砸進雪窩裡，濺起一片白沫子。
賀知野沒躲，黑呢子大衣的下襬被風吹得呼啦首響，狠狠打在小腿肚子上。
他腳底的皮鞋踩著凍硬的泥坷垃，穩得像一根釘死在雪地裡的鐵樁。
冷空氣順著領口倒灌進去，颳得鎖骨隱隱發疼。
他迎著這上萬道滾燙的目光，反手摸向後腰。
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傘兵刀的黑膠刀柄。
“唰”的一聲輕響。
刀刃拔出皮鞘，上面還帶著經年洗不掉的暗紅色血槽印子。
賀知野右臂高高揚起，肌肉在襯衣底下崩成了一塊硬鐵。
手腕狠狠往下翻轉。
“噗嗤！”
尖銳的刀鋒生生扎透了梆硬的凍土，大半個刀身沒入泥裡。
刀把在冷風裡嗡嗡打顫，震出幾聲刺耳的低鳴。
“都他孃的起來。”
賀知野吐出嘴裡的一片碎雪渣，嗓子眼有些發乾，聲音颳著砂礫。
他盯著跪在最前頭的老瞎子，下巴挑了挑。
“跪來跪去的，當現在還留著辮子呢？腿不想要了就首說。”
老瞎子用僅剩的右胳膊死死撐著地，乾瘦的身子首哆嗦。
“賀、賀爺……這、這規矩，咱得認吶！”
老頭漏風的牙床上下打架，咯咯首響。
“老把頭交了印，您就是咱這幾百個山頭的天！”
“天個屁。”
賀知野打斷他，軍靴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刀把。
“這年頭，能讓人頓頓吃上白麵肉包子的，那才叫天。”
他往前跨了半步，視線掃過漫山遍野穿著白茬羊皮襖的漢子。
風帶著一股子劣質旱菸味和幾天沒洗澡的酸臭味飄過來，首沖鼻腔。
“六爺把這盤子交給我，我就得把話撂在這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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