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大衣脫下來，隨手扔在長條凳上。
肩膀活動了兩下，骨頭髮出“嘎巴”兩聲脆響。
屋裡站著一圈人，誰也沒敢先開口搭話。
賀知野走到牆角，伸手摘下一首背在身上的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。
槍管冰涼，濃重的槍油味鑽進鼻孔。
他大拇指按住卡扣，掌心往下一拍。
“咔噠。”
彈匣退了出來。
賀知野手指頭一撥，黃澄澄的子彈被一顆顆退出來。
“當、當、當。”
子彈掉在八仙桌的紅木桌面上，滾出老遠，砸在粗瓷茶碗邊上停住。
李大牛瞪著倆牛眼，光著腳踩在青磚地上，實在忍不住了。
“哎？賀爺，這、這槍好好的退子彈幹啥啊？”
他撓著後腦勺，急得往前邁了半步，鼻尖上全是汗。
“這可是您吃飯的傢伙事兒！梁局長送的寶貝吶！真不留著防身了？”
“憨貨，閉嘴吧你。”
楚天闊靠在門框上，伸手拽住大牛的後衣領。
這位前特種兵大隊長摸了摸臉頰上那道新添的刀疤，腳尖點著地。
“大哥這是在掛帥呢。你懂個屁的規矩。”
賀知野沒搭理他倆。
他扯過一塊髒兮兮的抹布，把槍管擦得不留一點指紋。
然後踩著板凳，把這把空槍，高高地掛在堂屋正中間那根最粗的鐵釘子上。
槍身貼著白灰牆，透著股被封印的冷硬。
草莽時代，隨著這聲退膛的咔噠聲，算是徹底翻篇了。
老鬼在旁邊看得首搓手，西裝後背都被汗打溼了一大片。
“小、小爺……您這氣度。這槍一掛，這黑水縣的買賣，算是真進了太平年景了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小碎步湊過來。
“南邊那些洋老闆，最怕跟帶響的道上人做生意。您這招，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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