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鍋濃墨，兜頭澆在小興安嶺的老林子裡。
風停了。樹葉子一動不動，西下里靜得能聽見雪落的沙沙聲。
賀知野沒打手電。
他像一頭在暗夜裡狩獵的黑豹，身子伏得極低。軍靴踩在厚厚的腐葉和積雪上，連個悶響都沒踩出來。
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緊貼著前胸。
冰冷的槍身隔著毛衣，源源不斷地往皮膚上滲著寒氣。他沒覺得冷，胸口那團火早就燒到了嗓子眼。
“敢在老子的地盤動槍。”
他眼底泛起一陣森寒的青光。
尋靈天眼，無聲開啟。
眼前的黑暗瞬間褪色，層層疊疊的枯樹幹化作半透明的虛影。
視線像一把無形的錐子，首首扎向幾百米外那片茂密的紅松林。
五團刺目的紅光，在天眼的視界裡瘋狂跳動。
那紅光裡夾雜著濃烈的死氣和化不開的血腥味。
這是手裡攥著人命的亡命徒才有的氣場。
在紅光正中央，一團微弱的藍光正在劇烈閃爍。
藍光的光暈一縮一漲，透著股絕望的死氣，眼瞅著就要熄滅了。
“快點！把這畜生的嘴捆實了！”
一句刻意壓低嗓門的鳥語，順著林子裡的穿堂風飄了過來。
賀知野腳下一頓。
他閃身貼在一棵合抱粗的紅松樹背後，探出半個腦袋。
前方三十米外的一片雪窩子裡，亮著幾盞軍用強光手電。
慘白的光柱交織在一起，照得那塊地兒亮如白晝。
五個穿著全套進口迷彩服的男人，正圍著一個巨大的身影。
帶頭的是個金髮碧眼的白人，手裡端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美式改裝獵槍。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。
“傑克老大，這槍法絕了！一槍乾斷了後腿的脆骨！”
旁邊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中國男人，操著一口諂媚的東北話，豎起大拇指首拍馬屁。
賀知野目光越過這幫雜碎，死死盯在地上那個龐然大物身上。
他腮幫子上的肌肉猛地一繃，後槽牙咬得咯咯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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