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雪拖著個黑皮箱從裡屋走出來。
皮箱底部磕在門檻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雙手把箱子抬到八仙桌上。銅釦彈開。
裡頭是一摞摞扎得方方正正的大團結，還有十幾本硬塑皮的房產證。
“哥，紅紙不夠了。”
初霜拿著剪子從廚房走出來。她手指上沾著麵粉，在圍裙上蹭了兩下。
“拿舊報紙湊合包兩層？”
賀知野把茶杯擱在桌上。
“去鎮上買。買最好的紅紙。包厚點。”
他站起身，軍靴踩在青磚上，慢慢踱到皮箱前。
粗糙的指腹撥弄了兩下那一沓紅本本。
二十年了。
從雪殼子裡刨食，到去上海灘敲鐘。
錢成了賬戶裡的一串數字。
可他腦子裡總晃悠著當年那口剌嗓子的棒子麵。
“大牛。”賀知野喊了一聲。
“哎，哥！”大牛穿著套不合身的高定西裝，從院外擠進來，扯著領帶。
“備車。”賀知野把那摞大團結往紅紙裡一裹。
“今天出門算舊賬。”
大年初二。
縣城農貿市場北頭的背風街角。
風裹著沒化乾淨的雪沙子，吹得人睜不開眼。
一輛掛著黑牌的勞斯萊斯幻影，碾過坑窪的泥水窪，穩穩停在路邊。
車門開了。
賀知野套了件黑大衣，邁步下車。
街角支著個破鐵皮爐子。
爐箅子上烤著幾塊乾癟的地瓜，外皮烤得焦黑。
一個穿著舊花棉襖的中年女人，正抄著手在爐子邊首跺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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