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喘著粗氣，胳膊繃得發首。他把大紅棉襁褓往前一送。
“舅舅！您當舅姥爺了！”他腦門上全是汗，咧著嘴傻笑。
賀知野的手停在半空。
這雙手握過開山斧，端過半自動步槍，這會兒連伸出去都覺得發沉。
他兩手托住襁褓的底。分量不輕，實打實的一大團肉。
紅布里頭，胖小子閉著眼。鼻尖冒著個透明的鼻涕泡，小嘴砸吧了兩下。
初霜從後頭跟上來，手裡拿著塊尿布。
她看著大哥僵硬的抱姿，笑出聲。
“哥，你胳膊別那麼硬，託著他後腦勺。”
賀知野依言換了個姿勢。胖小子吐了個奶泡，咧著沒牙的嘴笑了。
賀知野喉結滾了滾。
“好。”他聲音發澀，“賀家有後了。”
時間像黑水河裡的冰塊，化了結，結了化。
嘩嘩啦啦淌進了九十年代。
大年三十。靠山屯的雪下了一尺厚，把剛修好的柏油馬路蓋得嚴嚴實實。
賀家大院的紅漆門敞著。
院子裡的雪被踩成了黑泥水。
“啪！”
一根摔炮砸在青磚上，炸出一團刺鼻的白煙。火藥味迎風散開。
六七歲的虎子捂著耳朵往後跳。腳跟絆在門檻石上，結結實實坐了個屁股墩兒。
這小子是李浩的兒子，胖得像個實心麵糰。
“哎喲我的小祖宗！”
初霜提著炒菜的木柄鏟子，從廚房急火火地跑出來。她花圍裙上沾著兩塊麵疙瘩。
五十多歲的初霜，眼角有了細紋，氣質越發溫和。
虎子骨碌一下自己爬起來，拍了拍厚棉褲上的雪。
“太奶奶，我不疼！”他吸溜著兩行清鼻涕，手又往兜裡掏。
初霜走過去，拿鏟子柄敲了敲他的後背。
“去屋裡待著。外頭風大，再凍出毛病，你媽又得拿藥片灌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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