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瘦弱男人劇烈咳了兩聲。
他雙手摳著青磚縫，一點點摸索掉在旁邊的黑框眼鏡。
手指碰到碎了一半的鏡片，他趕緊拿起來架在鼻樑上。白膠布纏著的地方歪在一邊，看著滑稽。
賀知野沒說話。軍靴踩下臺階。
一步，兩步。停在男人跟前。
男人被這道高大的陰影罩住，費力地仰起頭。冷汗混著黃泥水糊了滿臉。
“物件？”賀知野吐掉嘴裡沒點著的半截大前門。
鞋底在菸頭上狠狠碾了一下。
他偏頭看向小冰。
“去後山打獵，改套活人了？”
小冰拍了拍手上的泥巴，走過去把男人從地上硬拽起來。
她力氣太大，男人踉蹌著撞在她肩膀上。
“不是套的，是溝裡撿的。”
小冰指著男人腳上那隻破了洞的白線襪。
“他叫陳宇。是個唸書的。來咱山裡研究野生動物。”
陳宇推了推破眼鏡。兩條細腿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。
賀知野身上那股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壓迫感太重。壓得他胸口發悶，喘氣都費勁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來偷獵的。”
陳宇結巴著開口，聲音打顫。
“我是省林業大學的研究員。”
賀知野上下打量著這副弱不禁風的身板。
“怎麼掉溝裡的？”
小冰搶著接話。
“一頭母鹿前腿被老舊的捕獸夾咬了，卡在老熊包的深溝邊上。”
小冰翻了個白眼。
“這書呆子為了不讓鹿掉下去，自己拿背死死頂著石頭。我發現的時候，他卡在泥窩子裡快凍硬了。”
賀知野扯過旁邊一張木板凳坐下。
“長白山裡的野獸多了去。生老病死，物競天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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