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年代初的初夏。
日頭掛在半空，曬得人後脖頸發燙。
靠山屯的樹葉子全綠透了，老榆樹上的知了扯著嗓子叫，吵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賀家大院裡頭。
賀知野雙腿岔開，穩穩踩在翻開的黑土壟溝裡。
他身上那件白棉布大背心早被汗水浸透了，黃中透著白，緊緊貼在脊背上。
背上的肌肉輪廓依稀可見，沒一點贅肉。
他雙手攥著一把鋤頭，高高舉過頭頂。
猛地往下砸。
“砰。”
鋤刃咬進地裡，翻起一大塊板結的硬土。
賀知野喘了口粗氣。
他把鋤頭往旁邊一扔，木柄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蹲下身，兩隻沾滿黑泥的大手首接捏住那塊硬土坷垃。
指骨收緊。
乾硬的土塊在他手裡硬生生碎成了渣，撲簌簌漏在溝底。
“你這手勁兒，拿來捏土坷垃，真夠出息的。”
旁邊傳來一聲輕笑。
蘇雨柔戴著頂寬沿草帽，穿著件寬鬆的碎花襯衫，站在樹蔭底下。
她手裡端著個印著大紅牡丹的搪瓷茶缸。
茶缸外頭結著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她走過來，把茶缸遞到賀知野跟前。
“喝口水。這日頭毒，別再給曬暈了。”
賀知野站起身。
他個頭高，起猛了骨頭縫裡發出兩聲“咔吧”的脆響。
五十歲的人了，身板挺得像棵老松樹。
他沒接茶缸，先拽起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。
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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