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又鹹又澀。
向陽紅號科考船的甲板上，柴油味嗆人。
兩米高的海浪砸在船幫上，碎成白沫子，兜頭澆下來。
賀知野穿著那身黑色西裝，沒打領帶。
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，冰涼的海水順著脖頸子往下淌。
他雙手按在生了綠鏽的鐵欄杆上，腳底像生了根，隨船身劇烈搖晃，紋絲不動。
雷鋒死死抓著駕駛艙的門把手，臉白得像張糊窗戶的紙。
他暈船暈得厲害，剛吐完兩回，這會兒胃裡首冒酸水。
“賀老……”雷鋒喘著粗氣，指著前頭，“他們不講理。”
兩海里外。
一艘灰白色的外軍導彈驅逐艦橫在浪頭上，像座鐵山。
艦橋上的探照燈肆無忌憚地掃過來。白慘慘的光柱打在向陽紅號的駕駛艙上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驅逐艦側後方，跟著一艘噸位更大的深海探測船。船尾巨大的A字架己經探了出去，粗壯的鋼纜吊著個黃色的深潛器，隨時準備下水。
無線電頻道里，全是刺耳的雜音。
“聲吶全花了！他們開了全頻段干擾！”
技術員從艙裡探出頭，嗓子都喊劈了。
孫老頭戴著安全帽，一拳砸在鐵皮艙壁上，震得手骨節發青。
“強盜！這幫強盜！就差明搶了！”老頭氣得鬍子首抖。
返回式衛星殘骸掉進了這片兩百多米深的公海海溝。裡頭裝著軍方最核心的太空材料資料。
洋流亂得像一鍋開水。沒了聲吶，打撈船就成了瞎子。
雷鋒咬緊後槽牙。
“底下的暗流太急，探測器放下去就失控。他們那艘船有水下定位系統，再拖半小時，東西就得姓洋了。”
賀知野沒答話。
他摸出兜裡被海水打溼了半截的煙盒。抽出一根，咬在嘴裡。
火柴擦不著。他乾脆把煙吐在甲板上，用皮鞋底子碾碎。
他走到船舷最外側。
底下的海水黑得像墨。浪頭翻滾，深不見底。
賀知野閉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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