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當，哐當。”
車輪碾著鐵軌縫隙。
綠皮火車晃得人骨頭髮酸。
車廂裡暖氣開得挺足。
泡麵的調料味、旱菸味、還有幾雙脫了鞋的汗腳味，全混在一起。
空氣悶得發稠。
賀知野坐在靠窗的硬座上。
洗得發白的藍布夾克敞著拉鍊，露出裡頭的灰毛衣。
他手肘撐著窗沿，目光越過結了層水霧的玻璃，看著外頭飛速往後倒的白楊樹。
“啤酒飲料礦泉水，花生瓜子八寶粥。腿收一下啊。”
一個穿著藍制服的列車員推著鐵皮小車，擠過塞滿人的過道。
車軲轆磕在別人的蛇皮袋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夏雪把腿往裡縮了縮。
她穿著黑色羽絨服，後背挺得筆首，腰僵得發酸。
“這板子也太硬了。”她揉了揉後腰，小聲嘟囔，“哥，咱好歹買個軟臥啊。我這老胳膊老腿的，回去非得去醫院推拿不可。”
賀知野轉過頭。
他拿拇指擦了擦窗戶上的水霧。
“五八年那會兒，你坐的是拉煤的悶罐車。底下鋪層乾草，你睡得比誰都香。”
夏雪噎住了。
她伸手去摸那個放在膝蓋上的真皮公文包。
裡頭裝的都是上億的流水賬，她現在連坐帶臥，全縮在這半米寬的硬座皮墊子上。
初霜坐在旁邊，笑著拍了下夏雪的手背。
她五十多歲了，頭髮用個黑夾子盤在腦後。呢子大衣的扣子系得嚴實。
“雪兒，哥帶咱們坐這趟車，是有講究的。”
初霜彎下腰，從腳底下的帆布包裡摸出一個保溫飯盒。
雙層的鐵飯盒，外頭還裹了層厚毛巾。
她擰開蓋子。
一股白騰騰的熱氣冒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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