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野沒掛電話。
聽筒裡滋啦滋啦響。劉建國的笑聲混著飯局的吵鬧，刺得耳膜生疼。
“沒路費，老同學給你報銷。”劉建國在電話那頭砸吧著嘴。
賀知野按下結束通話鍵。
磚頭大的黑色大哥大砸在黃花梨桌面上。
發出一聲悶響。
夏雪端著個白瓷茶杯走過來。
她把茶杯擱在桌上，水花濺出來兩滴。
“誰啊？大清早的笑得跟夜貓子似的。”
賀知野端起茶杯，吹了口浮沫。
“當年夜校的班長。叫劉建國。”他喝了口熱水，喉結滾了滾，“在省城攢了個局。叫我去湊數。”
“去唄。”夏雪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剝了個橘子。
“不去。一群閒人。”賀知野把茶杯推遠。
“哥，你天天擱院子裡喂鳥，骨頭都快生鏽了。”夏雪把一瓣橘子塞嘴裡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我記得你以前提過，那個女班長當年還笑話你交不起兩塊錢的資料費？去看看唄。正好咱省城那個君悅酒店剛落成，你去查個崗。”
賀知野沒說話。
他站起身，從衣架上扯下件衣服。
那是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夾克。袖口磨毛了，拉鍊也掉漆了。
這是他前幾年下地幹活穿的。一首沒扔。
他把夾克套在身上，拉鍊拉到一半。
“定張機票。回省城。”
隔天傍晚。黑龍江省城。
君悅大酒店。
三十層的大樓在夜色裡亮著霓虹燈。門前的噴泉池子往外冒著水柱。
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門口。
這年頭，開桑塔納就算大老闆。門童趕緊跑過去拉車門。
賀知野下了計程車。
他裹著那件舊夾克，腳上踩著雙黑布鞋。風一吹，衣服下襬首往後鼓。
他邁步走上大理石臺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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