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花沒蓋滿的地方。
倒映出半張臉。
賀知野靠在軟臥的皮靠背上。
車窗外頭黑漆漆的。北風打在鐵皮上，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車輪碾過道岔，“哐當”震了一下。
車廂裡的白熾燈跟著閃了半秒。
就這半秒的暗影。
玻璃上的倒影變了模樣。
兩鬢的白髮沒了。
眼角那些深溝一樣的褶子被風雪抹平。
玻璃上的人臉，瘦得下巴尖戳人。顴骨高高頂著那層發黃的皮。
賀知野盯著那面玻璃。
他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。
身上裹著件不知道從哪扒下來的破棉襖。袖口短了半截，露出幹樹枝一樣的手腕子。
棉襖肚子上破了個大洞，裡頭填著硬邦邦的死棉花。
青年的眼睛佈滿紅血絲。
像是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的獨狼，被逼到了死衚衕裡。
這眼神又兇又亮，死死盯著車廂前頭。
時空在車窗玻璃上疊在了一塊兒。
賀知野坐在恆溫二十度的軟臥包廂裡。
卻覺得一股夾著煤灰的穿堂風，順著脖頸子倒灌進肺管子裡。
那是五八年的悶罐車廂。
鐵門沒關嚴實。東北的白毛風順著縫隙往裡頭灌，吹得乾草堆到處亂飛。
冷得人骨頭縫首發酸。
青年後背抵著冰冷的鐵皮車廂。
他左手張開，死死把三個瘦弱的女孩護在身後。
十二歲的初霜凍得嘴唇發紫。
她兩隻胳膊緊緊抱著十歲的夏雪。兩人縮成一團，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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