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野跨過門檻。軍靴底子碾在幾根菸頭上，發出乾癟的碎裂聲。
屋裡那股發酵的酸菜面味兒，混著廉價煙油子味，首衝腦門。
他拉過一張生鏽的鐵皮摺疊椅。椅子腿颳著粗糙的水泥地，磨出一聲刺耳的響動。
他大馬金刀地坐下。
“講。”
他吐出一個字，從藍布夾克的兜裡摸出半包大前門。
娃娃臉嚥了口唾沫。
他把那沓A4紙往運動褲腿上蹭了蹭汗，結結巴巴開口。
“我、我們做的是入口網站。”
他指著背後那臺嗡嗡作響的純平顯示器。
“連著美國的資訊高速公路。以後人在北京，敲敲鍵盤，能看全世界的新聞。這叫I。”
楚天闊靠在門框上。
他拿手扇了扇鼻子前頭的渾濁空氣，打了個大哈欠。
“大哥，這不扯淡麼。敲鍵盤看新聞？那街頭的報刊亭留著幹啥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紅油汪汪的泡麵桶。
“就這幾個餓得面黃肌瘦的，還建高速公路？”
娃娃臉臉漲得通紅，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“不扯淡！”
他梗著脖子，往前邁了半步。球鞋踩在幹掉的麵湯上，有點粘腳。
“這東西以後能改變中國！這是未來的命脈！”
賀知野沒笑。
他划著火柴，火苗子舔上菸捲。
青煙在狹小的屋裡飄。
他盯著娃娃臉熬得佈滿血絲的眼珠子。那股子走投無路的瘋勁，他熟。
當年趙老在牛棚裡盯著高產麥穗時，也是這副德行。
“要多少錢。”賀知野撣了下菸灰。
灰白色的煙燼掉在滿是灰塵的桌面上。
娃娃臉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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