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因鶴芙旁邊的樹上,有一條蛇正沿著樹枝緩緩爬行,那蛇的半條身子已經懸空,一點點爬向鶴芙的肩膀。
鶴芙看到薛靳的表情,也察覺到不對勁,餘光瞥到吐著信子的蛇,整個人瞬間僵硬,一動不動了。
鶴芙最怕兩種生物,一種是渾身長滿腳的,另一種就是沒有腳的。
蛇已經爬到了鶴芙肩膀上,幸虧墨書給他繫了披風,不至於讓蛇直接在她脖子上爬。可她依然能感受到蛇的爬行軌跡,甚至彷彿體會到了那種冰涼滑膩的觸感,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。
蛇揚起頭顱,吐著信子,發出嘶嘶聲,是一副準備進攻的姿態。
「小姐千萬別動。」薛靳沉聲道。
他將箭矢搭在弓上,瞄準蛇頭,漆黑眼眸如同箭羽一般銳利,閃爍著冰冷的寒光。他的下頜繃出鋒利線條,手背暴起青筋,將弓弦拉出不堪重負的錚鳴聲。
兩個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它發起攻擊的一剎那,箭羽破空而出,擦著鶴芙的鬢角過去,精準地穿透蛇的眼睛,將蛇身釘在身後的樹幹上,力道之大,連箭尾都在震顫。
薛靳快步跑過去,見鶴芙還繃著臉,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,奇怪地皺了下眉,然後視線落在鶴芙緊攥韁繩的手上,恍然大悟地抬了抬眉毛。
薛靳上馬,輕輕將鶴芙抱住,雙手覆在鶴芙的手上,觸手便是冰冷一片。
他緩慢而輕柔地揉搓鶴芙的手,將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給鶴芙,軟化那被嚇到僵硬的手指。
「沒事了,小姐,別怕,蛇被我殺了。」他的嗓音低而輕,充滿了耐心,像是在哄小孩。
鶴芙的睫毛顫了兩下,她不受控制地往後靠了靠,脊背貼上了他滾燙結實的胸膛。薛靳鬆了口氣,眼底那層緊繃的緊張褪去,浮起一絲藏得極深的愉悅,鼻尖輕輕蹭過她髮間的藥香和薰香,貪婪地收進肺腑裡。
但很快鶴芙就反應過來了,她一面因為被蛇嚇到而惱火,一面又因為他哄小孩的語氣而覺得羞恥,冷淡地開口:「放開我,滾下去。」
薛靳挑眉,乖乖鬆了手翻下馬,又問要不要下來歇歇。
鶴芙搖頭,她實在怕地上再鑽出一條來。薛靳便去把釘在樹上的蛇屍拔下來,不足二尺,通體翠綠尾尖焦紅,是條竹葉青。
「還好我及時射殺這畜生救下小姐。」他眸子亮晶晶的,求誇獎的意味直白得幾乎寫在臉上。
鶴芙不接他的話茬,伸手道:「蛇給我。」
薛靳驚訝,「小姐不怕?」
「死了還有什麼好怕的。」話雖如此,但她極力掩蓋的一絲恐懼還是從眼睛裡滲透出來。
她怕蛇,不是因為蛇會咬人才怕,而是因為蛇這種生物冰冷黏膩又沒有腳,天生就令她毛骨悚然。即使是死了的蛇,仍會給她這種感覺。
鶴芙緊抿著唇,從薛靳手裡接過蛇屍,蛇頭已經被箭矢擊碎了,破爛的碎肉黏連著,眼珠子也不知所終。
她咬著牙,一手捏住蛇頸,一手抽出腰間匕首狠狠扎進蛇頭,用力一劃,整條蛇被她一剖為二,鮮血四濺開來,幾滴濺上她蒼白的臉頰,慢慢滑下,淌出血痕。
她沒再動,就那麼垂眼看著蛇屍上滴答淌著的血順著她白皙的指縫流到手腕,淺色的瞳仁裡浮著一層無機質的冷漠。
半晌,她唇角輕輕勾起,牽動著臉部肌肉,令那些血痕微微有些扭曲。她臉上呈現出詭異的亢奮,殷紅的唇色比鮮血還要豔上幾分。
面對恐懼最好的辦法是什麼?當然是親手摧毀恐懼。
鶴芙知道,從此以後她不會再害怕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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