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礦。
十七號礦道里，巖壁上暗綠色的結晶在油燈底下閃著冷光，硫磺味混著金屬燒灼的臭氣往嗓子眼裡鑽。
鎬頭砸下去，虎口一陣發麻。
皮膚底下那層血氣屏障確實在運轉，礦毒往裡滲的時候能感覺到它擋了一下。
擋了一下。
然後該滲的照樣滲。
謝無心裡給這玩意兒打了個分——兩成減傷，聊勝於無。
他自己的血肉復甦早就在後臺默默幹活了，礦毒侵蝕多少，修復多少，全程無痛。痛覺訊號傳上來，大腦簽收，歸檔，扔進垃圾桶。
所以血氣屏障對他來說就是個擺設。
但這個擺設他必須當寶貝一樣供著，還得時不時露出“幸好有這東西我才撐下來”的表情。
演員的自我修養。
謝無一邊鑿礦一邊掃著周圍動靜。十七號礦道越往深處走岔路越多，好幾條廢棄支道用木板釘死了，偶爾有礦奴推著礦車從主道上匆匆路過，沒人抬頭，沒人說話。
空氣裡多了一股血腥味，不濃，但確實有，從某條深處的岔道里飄出來的。
然後他看到了人。
礦道深處三西十步開外，幾條岔道交匯的空地上，西五個人晃來晃去。
沒鎬頭，沒礦車，礦衣領口敞著，在昏暗的油燈光下來回踱步。
領頭的正是趙虎。
謝無的鎬頭沒停，節奏穩得很。餘光瞄過去，趙虎正帶人在一條岔道口探頭往裡瞅了瞅，沒找著什麼，轉身就朝謝無這邊走了幾步，叉著腰站定。
兩人隔著半條礦道的距離。
趙虎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——臉上的礦灰，肩膀上磨破的礦衣，腳邊那筐還沒裝滿的礦石。
謝無面上繃著，手底下鑿礦的動作一點沒亂。
趙虎很快收回視線，帶人轉進了另一條岔道，消失在深處。
估計是覺得價效比太低。又或者老陳那張臉還沒過保質期。
謝無繼續鑿礦。
趙虎沒動他，但那幾條岔道里有沒有別的礦奴正被堵著，他不清楚，也沒打算搞明白。
管不了的事別管。
傍晚收工。
謝無拖著礦筐走出礦道，過秤，交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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