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雖木楞，卻不是傻子。前些天小石頭一首唸叨，平日裡礦奴們吃飯也總聽人吹噓。
他也是個男人。
啟聖所的穹頂下，天窗投下的光柱精準地落在聖壇正中央。
數千名凡人席地而坐，空氣裡瀰漫著樹脂燃燒後的餘味，混著石灰岩的乾燥氣息。
白靈站在聖壇前，白袍在天光下泛著銀輝。
她的聲音清冷，領著禱詞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在穹頂下。
近萬人的聲浪跟著她的節奏起伏，震得人胸腔發悶。
礦道里每天都有人消失，唯有禱告每日不歇，禮拜每十日一次，週而復始。
白靈站在聖壇前，面露慈悲，開始敘述聖約的故事。
“聖祖建立玄冥聖宗之初，礦脈初開，百業待興。第一批弟子在此地紮根，每日開山鑿石，修築宮殿。上品靈根者日日修煉；下品靈根者則終日勞作，手上磨得全是血泡。”
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。
“那時規矩未立，有一名雜役出身的弟子放下鎬頭，走到聖祖面前。他說：‘聖祖，大家吃一樣的飯，流一樣的汗，生來都是一樣的人。為何有的人能修煉，有的人不能？為何有人吃肉，有人卻要被人吃？’”
白靈抬起眼，目光緩緩掃過全場。
“聖祖沒有懲罰他的不敬，而是指向一座石塔。”
“聖祖問這名弟子：‘你看這些石頭，哪一塊最高？’”
“弟子說，塔尖的那塊最高。”
“‘塔基的那塊呢？’”白靈的聲音壓低。
“弟子說，在最低處，埋在土裡，不見天日。”
她停了一息。
“聖祖讓工匠把塔基的那塊石料挖出來。工匠們照做了。石料被挖出來的那一刻，塔身轟然倒塌，石料滾落，塔尖的那塊石頭摔在地上，碎成兩半。”
她的聲音緩緩升起，每個字都砸進眾人心裡。
“聖祖站在廢墟前，對所有弟子說：‘塔尖是高的，塔基是低的。但塔尖離了塔基，三尺都站不住。塔基沒了塔尖，依舊是一塊完整的石頭。爾等不分三六九等，但作用生來便不同。有靈根的人是天生的塔尖，沒靈根的人是天生的塔基。建一座高塔，塔尖只需一塊，塔基卻需成百上千。’”
“‘塔基承受整座塔的重量，不見天日，不沐風雨，這是它們的責任。但塔若塌了，碎的永遠是站得最高的那個。’”
穹頂之下，一時鴉雀無聲。
眾人若有所思，個個面色潮紅，呼吸急促。
“聖祖說：‘所以，你們要問的不是為什麼他是塔尖我是塔基，而是這塊塔基的位置，我能不能守住。守得住位置的石頭，才是好石頭。守得住本分的人，才是我的兒女。’”
白靈的聲音終於落回開場的清冷，卻帶著一股沉沉的餘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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