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毒海嘯後第十二天，天上落下來一個人。
聖衛所前的空地上，白靈率領所有祭祀成員單膝跪地，右手按胸。謝無跪在最後面，腦袋壓得很低，餘光掃過那雙踩在地面上的靴子——金絲繡邊，鞋底連灰都不沾。
樞機主教。
聖堂的核心層，白靈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。這種級別的人物親自來一個破礦區，只有一種可能——宣判。
果然，那人連眼皮都沒抬，展開一卷金邊法旨，語速極快地念了一遍。
“主教白靈，任期內發生重大事故，失察嚴重，礦產配額虧空，即日免去主教之職，收回主教令牌及一切職權配置。原礦區執事謝無，一併免職。”
謝無心裡咯噔一下。來了。
“念及白靈此前政績尚可，事故中組織救援得力，不予追加懲處，既往不咎。”
唸完了。金邊法旨一卷，聖衛轉身就走。
沒有審判，沒有申辯，沒有任何人問一句“為什麼”。從頭到尾不超過三十息，像處理一批報廢的庫存——劃掉編號，歸檔，下一個。
謝無跪在地上，看著那雙金絲靴子騰空而起，消失在雲層中。
白靈接過法旨時，手很穩。她將主教令牌解下，雙手遞出，動作從容得體。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但謝無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，看到她後頸的肌肉繃得像琴絃。
聖衛走後，白靈獨自站了很久，語氣平淡。
“收拾東西吧。”
謝無低頭應是。
不予追加懲處。這六個字是白靈用主教之位換來的。她提前認了罪，把所有責任攬下，換了一個“既往不咎”。
而他——“一併免職”。
免職不是處死。白靈保住了他。
隨法旨一同下達的還有礦區處置方案：礦坑全部封存，礦奴按體質重新分配，監工執法隊就地解散，人員打散編入各處。
一座運轉了上百年的礦區，一紙調令，徹底廢棄。
大牛被分配到南邊的赤銅礦區。
臨走前他找到謝無，那張面具下的獨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等我練氣了，再來追隨你。”
謝無拍了拍大牛的肩膀。
“活著。”
大牛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，背影像一堵移動的牆，沒有回頭。
謝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路盡頭，把礦石收進儲物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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