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蒼玄走到白靈身前，俯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她。
老人的衣袍下襬拖在石板上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“徒兒受苦了。”
聲音平穩而堅定，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潭，激起一圈圈迴響。“今日有我在此，若你是被陷害，我一定還你清白。”
白靈緩緩抬起頭，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。皺紋比上次見時又深了幾分，眉心的川字紋像是刀刻出來的。
當年她入內門時，正是柳蒼玄在聖堂輪值，為她那一批新弟子授課。
名義上的師父，最早栽培她的人，是她在內門唯一的依靠。
白靈繃了一整天的脊背終於鬆了一寸。
有他在，還有機會。
陳星泓端坐高臺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，一下，兩下，不緊不慢。
他的目光掃過柳蒼玄，語氣不鹹不淡。
“我記得上一次黑鐵礦區出事，也是刑座大人出面說情的，對吧？”
手指一點，停在半空。
“若當真是褻瀆聖祖聖宗這種大罪，可不是誰能偏袒得了的。”
白靈的心又沉下去。這話是說給柳蒼玄聽的——別伸手太長。
厲嘯天在側首笑著接話，笑容和善得像在聊家常：“白靈己答應聖裁問心，不如就此決定。若真是被陷害，也能還她一個清白。刑座大人以為如何？”
柳蒼玄沉默了一息。這一息裡，大殿角落的燭火跳了一下。
“聖裁問心副作用你我都明白，如果對白靈使用，她這樣一個好苗子就毀了。”
他轉向陳星泓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縫裡鑿出來的：“她僅用兩年便己煉氣九層。若她是清白的，就這樣毀掉一個未來可能的聖子聖女——你們擔當得起嗎？”
大殿內安靜了片刻。安靜到能聽見殿外風聲掠過簷角的嗚咽。
陳星泓敲了敲扶手，聲音從高處落下來：“這樣——我們不對白靈聖裁問心。”
白靈猛地抬頭。
“我們對這兩個異族罪人進行問心。”陳星泓的聲音不急不慢，像在宣佈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決定，“如果他們撒謊了，就能證明白靈是清白的，還能揪出背後主使之人，也能保障白靈不受損害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調往下壓了一分，壓得沉甸甸的。
“若白靈真犯了大罪——她完好的身軀貶為耗材，也能為宗門做更大的貢獻。如何？”
白靈的腦子嗡了一下。像是有人在她顱腔裡敲了一記悶鍾，餘音嗡嗡地散不去。
不對。若是對自己問心，她有絕對的信心——她的信仰從未動搖過，她的記憶乾乾淨淨，經得起任何審視。
但如果問那兩個異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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