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芸也點頭回禮。
孟氏家族人口眾多,按照族規,只有踏入修行的族人,才能以親屬相稱。鼎盛之時,光是有修為的族人便成百上千,她又如何能全部記住。
但修為到了築基,她必然會有印象。
眼前這個孟懷遠,她毫無記憶,這便說明,此人是在她離開宗門之後,才僥倖突破的。
孟重山對孟懷遠吩咐了幾句,讓他去安置凡人,隨後轉向謝無一行人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侄女,此地不是敘舊的地方。請幾位遠道而來的朋友,隨老夫一同入廳吧。”
謝無等人跟著他,進入了那座位於山谷中央的殿宇。
這殿宇的規模,是這片區域裡最大的一座,但與之前在主峰區域看到的那些宏偉建築相比,依舊顯得寒酸了不少。
一進入內廳,孟芸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殿宇裡負責端茶倒水、灑掃伺候的,竟然全都是凡人,不僅有凡人女性,甚至還有不少凡人男性。
這在以血脈繁衍為核心的靈溪宗,是極不正常的。
“十六叔,”孟芸忍不住開口問道,“您的妻子呢?”
孟重山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,他咬著牙,沉默了許久,最終還是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,頹然地靠在椅背上,聲音沙啞地說道:“你大嫂……她現在跟了宗主林淵。她好歹也是築基初期的修為,在哪裡……想來也不會吃虧的。”
孟芸聞言,心中一驚:“可嫂嫂她……按理說,己有一百九十多歲高齡了……”
築基初期的理論壽元是兩百年。一百九十多歲,無論如何保養,肉身也早己衰敗,會像眼前的孟重山一樣,呈現出凡人八九十歲的蒼老模樣。
那林淵,口味也太重了吧。
“他是為了羞辱我!”孟重山像是被戳到了痛處,猛地抬起手,似乎想狠狠拍在桌子上,但舉到一半,又無力地垂下,只是輕輕落在桌面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屈辱:“不僅是你嫂嫂姚春!你的那些小嫂嫂們,你的堂姐妹,還有遠山的妻女……所有孟氏一族還有幾分姿色的妻女,全都被他瓜分一空!我們孟家世代守護的修行寶地‘春見山’,也被他們當作戰利品,徹底霸佔了!”
“我……我雖然現在是孟家的家主,”孟重山的聲音顫抖起來,“但我其實……我其實只是那林淵養的一條看門狗!我除了能保住自己的這條老命……什麼都沒能做到……”
一個活了兩百多年的築基修士,說著說著,竟然當眾老淚縱橫,失聲痛哭起來。
孟芸聽到這些,臉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,垂在身側的手,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一旁伺候的凡人婢女見狀,連忙跪倒在地,試圖安慰道:“家主,您別這麼說。您保住了我們孟氏的血脈,讓我們不至於斷絕姓名,還讓我們這群凡人能有安身之所。您對我們孟家有大恩啊!”
“滾!”孟重山猛地轉頭,對著那婢女悲憤地喝道,“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!退下!”
那凡人婢女從未見過平日裡還算和藹的族長髮這麼大的火,嚇得渾身一哆嗦,連滾爬地退了出去。
孟重山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,他看向孟芸,眼中滿是絕望:“侄女,讓你見笑了。在那次大亂之前,我孟家曾是靈溪宗第一大家族。可現在,除了我和我兒懷遠,再無其他築基修士。凡是有修為的女修,都被他們搶走;有上品靈根的嬰孩,一出生就被奪走改姓……只留下一堆凡人在這裡勞作等死。”
“要不了多久,孟家,就會在靈溪宗徹底消失了……我愧對大哥,愧對列祖列宗啊!”
他抬起渾濁的淚眼,看著孟芸,慘然道:“侄女,你此番歸來,實屬不智。這裡……這裡就是虎口啊!”
孟芸聽完這一切,臉上再無半點情緒波動,只是冷淡地說道:“感謝十六叔的關心。還請為侄女與侄女的道友們,安排一個住處吧。”
正在此時,去而復返的孟懷遠從殿外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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