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撓了撓頭：“宋濂？咱怎麼沒聽說過？他學問很大？”
“何止是大。”李善長嘆息一聲，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佩，“此人自幼家貧，卻聰穎異常，號稱神童。因為買不起書，他便冒著嚴寒酷暑，徒步往返數十里去藏書之家借書，親手抄寫。天寒地凍之時，手指凍得無法彎曲，他亦不曾一日廢書。”
聽到這裡，朱元璋那雙原本帶著幾分審視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。
朱元璋是乞丐出身，這輩子最恨那些高高在上。不知民間疾苦的世家子弟。
相反，他最敬重。最感同身受的，就是那些在泥潭裡掙扎著爬起來的苦命人。
“家境貧寒，借書抄寫......”朱元璋喃喃自語，一拍大腿，“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！不像那些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酸儒，只知道無病呻吟！”
“大帥所言極是。”李善長順著話頭繼續道，“宋景濂不僅學問冠絕江南，更難得的是，他今年剛剛五十歲。”
“五十歲？”朱元璋一拍巴掌，興奮得差點跳起來，“那感情好！比朱升那老頭整整年輕了十歲啊！”
“正是。”李善長笑道，“臣特意派人打聽過，這位宋先生身體極健朗，每日能步行數十里而不喘。若能請他來教導大公子，至少二十年內，大帥不必再為大公子的學業發愁。”
朱元璋越聽越滿意，轉頭看向身邊的朱標。
“標兒，你覺得這個宋先生怎麼樣？”
朱標眨了眨眼，做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，奶聲奶氣地說道：“爹爹，標兒喜歡能吃苦的先生。能在大冷天抄書的人，一定非常有毅力。標兒想跟他學寫字。”
“哈哈哈哈！好！咱的標兒有眼光！”朱元璋大笑，一把抱起朱標，狠狠親了一口。
但很快，朱元璋的笑聲停了下來，臉上浮現出一抹狐疑和擔憂。
“百室，這宋濂學問這麼大，脾氣怕是不小吧？如今咱老朱雖佔了浙東，在那些大儒眼裡，怕也就是個泥腿子出身的造反頭子。他能甘心來教咱的標兒？”
這正是問題的關鍵。
元末計程車子，尤其是名滿天下的大儒，骨子裡都有一股傲氣。
他們寧可隱居山林也不願輕易出仕，更不用說給一個草莽起義軍的兒子當家庭教師了。
李善長沉吟了片刻，低聲道：“大帥所慮極是。宋景濂此人，確實有古之狂士之風。若是我們直接下一道公文去強徵，只怕會適得其反。”
“那依你之見，該當如何？”朱元璋急切地問道。
李善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大帥，臣以為，當先派一能言善辯。且懂分寸之人，帶上厚禮，去一趟睦州。不以大帥的官威去壓他，而是以一個求賢若渴的父親的身份，去試探一下他的態度。”
“試探他的態度？”
“對。”李善長點頭，“一試他是否真的如傳聞般不慕名利；二試他對我們的態度。”
“若是他言辭之中尚有轉圜餘地，大帥再親自修書一封，甚至......禮賢下士，親自去請。如此，大事可成！”
朱元璋在屋裡又來回轉了兩圈，他雖然是個粗人，但絕不傻。
“好！那就按你說的辦！”
“百室，這件事你親自去安排。挑個機靈點。嘴皮子利索的人去睦州。”
“務必不能給咱老朱丟臉，也別丟了咱標兒的體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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