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頌德長嘆，話裡滿是滄桑：
“周家是當地最大的鄉紳。當家的周守財，今年五十有三，年輕時在兩江總督手底下討生活，在外跑過漕運。”
“後來天下一統，他依附的總督被清算，他不過是個小嘍囉。新朝建立，普天同慶，大赦天下，他也就被放了出來，回到家鄉慈水縣，一同回來的還有曾經一起跑漕運的一批亡命徒。”
“往後的鄭家就要弱一些，不過這個弱只是指他們在慈水縣勢力不及周家，但若論底蘊，周家卻是拍馬莫及。”
“鄭家祖籍雖是慈水縣，主家卻不在此，據說在蘇州府也是有頭有臉的員外。”
“蘇州鄭員外的妹夫是官身，在蘇州府府衙做通判。”
“剩下的王家平日最是低調，但手裡頭的田地卻是最多的。另外兩家眼紅，平時卻也不敢招惹王家。具體什麼底細，我就不知了。但當初那件事，除了幾個怕殃及池魚的小地主，獨獨王家未曾參與。”
“還有些零散的小地主，家中亦是僱傭護院，能守住自身安穩。”
說著，楊頌德委婉提醒：“呂縣尊須知，強龍壓不過地頭蛇，你有大才，於慈水縣空耗日子實在無意義，倒不妨尋其他門路，早日離開這裡罷。”
至於慈水縣的官吏，他在任時能幫則幫，但到底還是要為自身和家人考量。
呂獻容沒有回應楊頌德的關切，只問道：“周家武夫護院多少？”
“約莫五十餘人。”
楊頌德將剩下的幾家也一一報數。
呂獻容擰著眉沉思起來，慈水縣的狀況，她只怕不論做什麼都會束手束腳。
如此，她就得改變策略了。
眼下還多出一項更要緊的事，她需儘快招點護院打手，護好自身和親人。
縣衙裡的那些衙役，除了平日跑跑腿，也需要抓練起來。
不知道系統什麼時候能刷出“眾生平等器”那樣的東西。
目光落回堂下仍跪著的老人，呂獻容沉聲開口：“耿縣丞起來吧。”
“你既有內情，監守自盜的罪名也可寬宥。念在你為官多年，勞苦功高，此事我們衙內自行處置。”
耿縣丞抬頭望她，似是不贊同這般輕放。
“縣尊......”他貪墨已超七十兩，按律當斬。
縣尊如此輕拿輕放，往後當如何服眾？
“耿縣丞，”呂獻容輕聲打斷，“你一死了之，叫誰來填這近百兩的虧空？本縣麼？”
呂獻容眼神掃過堂下，此時眾官吏明顯已經鬆下一口氣。
好歹耿縣丞的命是保住了。
“亦或是......要底下這些同僚替你償還？”
“死非解脫之法，不過是懦者自欺。你若求死，只是將這副擔子卸給旁人。如此行徑，便是你為官數十載的擔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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