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主簿視線從呂獻容身上，落回那漢子寬厚的膀子上。
哪怕墊了厚厚的汗巾。哪怕那漢子皮膚黝黑，紅痕依舊醒目。
但只是紅痕而已......
他見過太多拉磨。拉碾。拉犁......拉得血肉模糊的肩膀。
百姓都是這麼活著的。
口若懸河談民生的上層士族不會關注賤民血肉模糊的肩膀，百姓也只當尋常，千百年他們都是這樣活著的。
岑主簿還記得他尚未入仕，還只是秀才那會兒，他也會憐憫這樣的肩膀。
可越往上考，他眼裡再看不到這些。
被貶至慈水縣六年，他更是渾渾噩噩。
慈水縣很艱苦，但他從沒想過辭官。
他舍不下這身功名，也無法承受鄉里的目光和唇舌。
呂獻容不知兩人心中的激盪，她將身後那兩頭驢子拉出來。
“用驢子，別再用人力拉。”
說著，她又從掛在驢子身側鼓囊囊的麻袋裡取出棉布。
拿了水囊將那些棉布浸溼，隨後撕成條狀，寬度正好能覆蓋住口鼻。
“研磨過程灰大。”她給自己繫上，“像這樣，綁三層，防止粉塵嗆肺。”
眾匠人面面相覷，他們幹這麼多年，還沒見過哪個主家給他們備這些東西的。
這些棉布比他們身上穿的衣裳好了不知多少倍。
王師傅走上前，鄭重朝著呂獻容行了一禮：“縣尊仁慈，老漢多謝縣尊。”
呂獻容擺擺手，將兩袋棉布塞到王師傅手中：“這些由王師傅發吧，務必保證每個人都戴上再幹活。”
“還有，這個溼的效果更佳，若是後面幹了，最好找點水浸溼。”
說罷，她轉頭看向還立在一旁不見動作的耿縣丞和岑主簿。
心下輕嘆一聲，將棉布遞給兩人。
既然想留下來，就留下來吧。
老人心理學，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覺得被需要。
岑主簿正當年，或許不需要，但耿縣丞明顯很需要。
“二公和主簿若想留下來幫忙，就都帶上吧。”
兩人接過，照著呂獻容的模樣捂上口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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