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火燒水泥窯後半夜的山林靜得只剩下蟲鳴。
那聲響細細碎碎的，從草根底下。樹皮縫裡滲出來，反倒把整座山襯得更空。
窯場內，三個守夜的窯工圍著火堆說話，火舌舔著架上的陶壺。
“之前那些試樣，拿出來跟石頭似的硬實。”年紀最小的那個搓了搓手，掌心貼著膝蓋蹭了兩下，“縣尊燒的這東西，當真是神了。”
“俺聽說，”另一個把腳往火邊湊了湊，靴底沾的溼泥被烤出淡淡的土腥氣，“就是為修城牆才特地燒的。”
“那往後秋收領救濟糧，豈不是不用每日防著山匪了？”
“何止呢。水泥澆築的城牆，別說山匪了，只怕鳳岐那邊的叛賊也打不進來。”
鳳岐，正是一統前的義軍盤踞地，處在中原版圖的西南，與端陽府之間，只隔了一個順安府。
真要打過來，也不是沒可能的事。
“城牆修好了，”年輕窯工的聲音低下去，像是自言自語，“那些家裡沒了男人的，也不用拿地白送給地主，落到人家手底下去做佃農了。”
“是啊，城西那片青壯少，一支巡邏隊都湊不齊，每到秋收，忙活一整年打的糧食，許多家都守不住。”
“我岳家就是城西那邊的，岳丈年紀大了，大舅上戰場沒能回來，小舅子又瘸了條腿。每年打下的糧食，只能放到我家裡來。”
“話說，”年輕的那個忽然把身子往前探了探，火光映著他半張臉，
“縣尊把城牆修好了，這水泥往後會賣給百姓麼？若是拿它蓋房子，子子孫孫傳下去，怕都沒問題。”
“應當能吧。縣尊盤了整整一座窯場，若只為修城牆，大可以出錢讓旁人燒。”
“你燒過水泥麼？想什麼呢。若非縣尊改了窯爐，你尋遍整個大胤，也找不出一座能燒這玩意兒的窯。”
“嘿嘿，也是......”
話頭斷了片刻，只剩火堆裡細微的噼啪聲。
突然那個一直寡言的窯工抽了抽鼻子。他皺著眉，把臉轉向黑暗深處，又吸了一口問：
“你們聞到什麼味道沒有？”
另外兩個也跟著嗅起來。空氣裡浮著一種熟悉的氣味。
“不好，是火油。”
“火油”二字傳開，彷彿投進水中的巨石，瞬間掀起駭浪。
窯工連忙拿出銅鑼“鏘鏘”敲起來，一聲緊似一聲，在寂靜的山坳裡迴盪。
邊敲邊高喊：“有人要縱火，有人要縱火——”
暗處，火油剛潑一半，幾個縮在灌木叢後的身影急急壓低身子。
有人慌張低聲問道：“頭兒，被發現了，怎麼辦？”
那頭兒咬咬牙：“直接點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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