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縣衙時,正有下頭鄉鎮的里正趕著來報信。
耿縣丞、岑主簿、藺二丫、馮謙等人都在堂上,個個臉色凝重。
那老里正弓著背,渾身溼透,面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,聲淚俱下:
“……求求諸位老爺,發發慈悲,派些人手往白象鎮去罷!泥石流下來了,己經埋了好幾個村子,好些戶人家到現在還沒尋著活口啊。”
呂獻容收了傘,抬步跨入堂中,臉色沉下幾分:“泥石流?早前不是己通知下去,近日連雨,叫各鎮各村提前疏散防範嗎?”
防洪、防山體滑坡,她為此特意撥了銀錢下去安置百姓,三令五申。
如今竟是這樣的成效。
那老里正兩鬢斑白,面上溝壑縱橫,滿是風霜。
他不敢抬頭,聲音發虛:“小老頭接得訊息,便早早逐村傳了話。可好些村子依山而建,一搬就是舉村動戶,連祖宗墳塋都在後山,許多人死活不肯挪窩……小的嘴皮磨破,也勸不動啊。”
“目前遭遇泥石流和山體滑坡的村子,報上來的有多少?”呂獻容看向呂澄。
呂澄答:“報上來的,只有雙石鎮和白象鎮幾個村子。”
雙石鎮、白象鎮都距縣城不遠。
這是報上來的,若是再遠些的地方,恐怕防洪和防泥石流的指示都沒能傳到。
呂獻容目光落在輿圖上,仔細瞧著,指尖沿山勢水脈緩緩滑動。
“傳令下去,”她的聲音清冽,“立即調集縣衙所有差役和馮領隊麾下兵卒,分三路往雙石鎮、白象鎮以及——”
她頓了頓,潤白指節敲在輿圖上:“龍潭鄉。”
耿縣丞疑惑:“龍潭鄉?”
“為何要往龍潭鄉?”呂澄也皺眉,“那地方雖不算遠,可山路崎嶇難行,若分兵過去……”
“眼下縣衙人手本就有限,不如集中力量先救兩鎮。況且龍潭鄉從未有走蛟的記載,未必會有大礙。”岑主簿提議道。
“今年不同,”呂獻容指尖點在輿圖上,“此處的山坡形似淺勺,雖有植被,但坡度陡,土層厚。極端降雨時極有可能失穩,這地方離城近,不必派太多人,遣一小隊先去疏散即可。”
呂獻容藉助前世野外露營經驗,結合地形陸續又點出幾處可能出事的地方。
她道:“再徵調一批民夫,由衙役與馮領隊手下兵士帶領,按我點出的這幾處,逐村逐戶疏散民眾。”
呂獻容給人分派下去:“己經受災的地區增派人手參與救援,岑主簿前往雙石鎮,馮領隊帶人前往白象鎮。”
“三件事,記牢了。”
“其一,救出來的人往高處安頓,莫要擠在低窪處,傷員與老幼分開安置,不可混作一團……”
“其二,找屍首要快,尋到之後,撒石灰,深埋,埋處須離水井、離河邊三十步以上。抬過屍首的人,事後要用皂角洗手,衣服煮過再穿。”
“其三——”她的聲音沉了一分,“所有飲水,一律燒開再飲。各安置處支起大鍋,每日供應開水。”
“那些或衝下山、或淹死的野物、家禽之類,不可擅自食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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