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蹲下身，“村中井水這幾日如何？”
“渾。”旁邊一個青年搶著答，“前日還見底兒，昨日忽然漲上來半井，渾得沒法喝。今早又落回去了。”
呂獻容站起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——水位突漲突落，說明坡體內部己經錯動，把地下水路堵了又通。
夠了，佔了兩條，又是這樣的地形地勢，龍潭鄉發生泥石流機率還真不低。
呂獻容不再多說，轉身對差役道：“敲鑼。”
銅鑼聲在山谷裡炸開。
她站在高處，聲音不大，藉著山壁的迴音傳出去老遠：“李家坳的鄉親聽著，我是慈水縣知縣，這坡恐怕要塌。所有人即刻往村口祠堂去，老弱婦孺先走，青壯斷後。”
里正攔住：“縣老爺，這……這要是沒塌，一村人要擠在那小祠堂……”
主要是那祠堂擠不下啊。
為莫須有的災禍，令所有李家坳鄉民冒雨走出家門，遷到村口狹小的祠堂，還要等到雨停。
看這雨的勢頭，怕還要在下個三兩日，青壯倒還好，可那些老弱婦孺，如何頂著風雨過這幾日？
“若是真的，他們就沒命了。”藺二丫嫌這老頭礙事得很。
鄉里百姓聽到動靜，從家裡探出頭張望，還以為是誰的惡作劇。
還縣老爺呢，父母官哪裡能到他們這偏僻地界兒？
銅鑼聲穿過雨幕，響徹山谷。
大多數百姓看熱鬧不嫌事大，站在屋簷下張望，也有人叫罵他們擾民，有人則是瞅了一眼，鎖緊門窗不予理會。
敲鑼的差役動作頓了頓，呂獻容看他一眼，復又敲起來。
呂獻容仍站著沒動。她抬頭看那道坡，腦中還在想策略。
雨絲落在她臉上，涼得像某種預兆。
然後她聽見了——
不是雷聲，是某種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、沉悶的、綿長的撕裂聲，像極厚的布被緩緩扯開。
坡頂的樹開始晃。
不是風吹的那種晃，是整片一起，往一個方向，慢慢地、不可挽回地傾斜下去。
“快跑！”她厲喝。
藺二丫反應極快，扛起呂獻容往空曠地跑。
適才還攔著的里正也看到了坡頂的動靜，大駭，連忙往裡衝，高聲呼喊起來。
除他之外，走出家門看熱鬧的鄉民也看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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