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創展會結束後的週三下午,下課的鈴聲準時在南城大學教學樓裡響起,清脆的聲響打散了課堂安靜的氛圍,走廊瞬間湧入大批說笑打鬧的學生。姜桃桃收拾好桌面的筆記本與馬克筆,想起早上街舞社幹事發來的訊息,對方拜託自己下課幫忙搬運佈置專場活動的物料,想著平日裡社團朋友都很照顧自己,她便爽快應了下來。
她彎腰抱起腳邊一摞沉甸甸的彩色海報、打氣完畢的氣球,還有幾卷裝飾用的絲帶,物料體積偏大,堪堪擋住了她大半視線。姜桃桃小心翼翼側著身子,避開往來奔跑的同學,朝著藝術樓後側僻靜的梧桐小巷走去。這條巷子連通教學樓與街舞活動室,平日裡來往的人不多,安靜陰涼,梧桐枝葉交錯遮蓋住大半陽光,地面散落著幾片初秋泛黃的落葉。
她腳步放得很慢,視線艱難留意腳下路面,沒留意拐角處迎面走來一行人。等反應過來時己經晚了,胳膊下意識收緊,懷裡一大束粉色、淺藍氣球猛地掙脫束縛,順著微風輕飄飄西散飛了出去。
“糟了!”姜桃桃驚呼一聲,臉頰瞬間染上窘迫的緋紅,連忙踮起腳尖伸手去抓飄走的氣球,慌亂間懷裡的海報也散落一地,邊角蹭到地面沾滿細碎灰塵。
一道慵懶低沉的男聲在身前響起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鬆弛感。“小心一點。”
謝硯馳原本正和身邊幾個結伴而來的好友閒聊,幾人打算提前去街舞活動室看一看場地調整方案,拐角撞見慌亂的姜桃桃,下意識抬手一躍,指尖精準攥住了那隻飛得最快、即將掛上梧桐樹梢的粉色氣球繩。
少年穿著寬鬆黑色連帽街舞套裝,碎髮隨意垂落在眉眼,五官張揚亮眼,自帶桀驁鬆弛的氣質。他本就不是南城大學的在校學生,只是因為熱愛街舞,長期自費贊助校內街舞社的賽事與專場活動,閒來無事時便會過來閒逛,是校園裡傳聞熱度居高不下的謝家小少爺。
姜桃桃穩住慌亂的心神,連忙上前幾步,不好意思地接過被抓回來的氣球,小聲道謝:“太謝謝你了,實在不好意思,擋住你們的路了。”
“小事而己。”謝硯馳淡淡擺手,順勢彎腰,幫她撿拾散落在地面的海報,指尖避開沾灰的邊角,整理整齊遞到姜桃桃懷裡,目光掃過海報上印著的「秋日街舞專場」字樣,眉梢微挑,隨口搭話,“你是街舞社的幹事?看著面生。”
“不算正式幹事啦,只是朋友人手不夠,過來臨時幫忙佈置場地的。”姜桃桃攥緊懷裡的海報,指尖微微侷促,想起校園裡流傳的關於謝硯馳的各種傳聞,猶豫了一下還是真誠開口,“這場專場活動多虧了你贊助,社團裡所有人都特別期待這次演出,辛苦你了。”
聽到“辛苦”兩個字,謝硯馳低低嗤笑了一聲,後背慵懶靠在身後粗糙的梧桐樹幹上,語氣輕飄飄的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。“談不上辛苦,不過是給自己找點打發時間的消遣罷了。謝家的重心從來都在我哥謝臨崢身上,從爺爺到我父親,所有人預設他是唯一的繼承人,我再努力也不會被看見。與其被困在家裡看著所有人圍著我哥打轉,不如出來玩玩街舞,泡酒吧打發日子,至少自在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像是在講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,可眼底一閃而過的低落,還是被細心的姜桃桃捕捉到了。在此之前,她聽身邊不少人議論,都說謝硯馳是隻會揮霍玩樂、混跡酒吧的紈絝少爺,不靠譜又張揚。可真正面對面相處才發現,褪去外界貼的標籤,他不過是一個被家族偏愛落差困住、只能用擺爛偽裝自己的少年。
姜桃桃收起心底的詫異,認真開口安撫:“就算只是愛好,你也給很多喜歡街舞的同學創造了舞臺,大家是真心感激你的,並不是毫無意義的。”
謝硯馳愣了一下,似乎很少有人會認真肯定他無關繼承權的愛好,短暫沉默幾秒,扯了扯唇角,沒再接話。身旁的好友己經在不遠處呼喊他的名字,催促著趕緊前往活動室核對細節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謝硯馳抬手揮了揮,轉身跟著朋友離開,背影張揚灑脫。
巷子裡重新恢復安靜,姜桃桃抱著滿滿一堆物料,慢慢朝著街舞活動室走去,心底卻莫名留下了淺淺的印記。不是一見鍾情帶來的劇烈心跳,沒有突如其來的悸動,只是打破了固有偏見之後,淡淡的改觀與在意,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,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。
忙活完佈置工作回到宿舍,夜幕己經悄悄籠罩南城。姜桃桃躺在床上,點開和阮星恬的視訊通話,鏡頭裡阮星恬正盤腿坐在地毯上,溫柔梳理著糰子雪白的絨毛,小白貓舒服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。
“星星,我今天碰到謝硯馳了。”姜桃桃託著下巴,主動提起白天的偶遇,語氣帶著幾分感慨,“以前總聽大家說他是不學無術的紈絝,今天見面才發現,好像不是傳聞裡那樣,他也有自己的委屈。”
阮星恬指尖輕輕順著糰子的毛髮,溫柔叮囑道:“傳聞大多是旁人腦補出來的,不用被別人的評價困住,慢慢相處,遵從自己真實的感受就好啦。”
“我知道啦。”姜桃桃笑著點頭。
結束通話通話之後,姜桃桃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機,腦海裡不由自主反覆想起梧桐巷裡少年彎腰幫自己撿海報的模樣。好感沒有驟然爆發,只是一點點,安靜緩慢地在心底悄然萌芽。往後偶爾在街舞社門口偶遇謝硯馳,她會大方禮貌問好,簡單聊幾句關於曲目、舞蹈風格的話題,一段慢節奏的情愫,就此慢慢拉開序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