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奶茶店出來,傍晚的風帶著秋日獨有的清冽涼意,吹走了午後殘留下來的燥熱。天邊的夕陽慢慢下沉,把雲朵染成一層淡淡的橘粉色,道路兩旁的梧桐樹,金黃的樹葉被秋風一吹,一片接一片悠悠揚揚往下飄落。阮星恬和姜桃桃兩個人並肩,踩著滿地薄薄的落葉,沿著長長的林蔭道,慢悠悠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,腳下踩過枯葉,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。周圍不時有放學的學生說說笑笑從身旁擦肩而過,校園裡到處都是鬆弛鮮活的青春氣息。
姜桃桃腦子裡還放不下剛剛奶茶店聊起的話題,一路上嘰嘰喳喳,嘴裡不停碎碎念,滿腦子都在糾結接下來該怎麼和謝硯馳相處。
“星恬,你認真幫我想一想。”姜桃桃側過頭,一臉苦惱地看著身邊的好友,“下次如果我又在圖書館、走廊偶遇謝硯馳,我到底該跟他聊什麼話題才自然?總不能每一回碰面,就乾巴巴只說一句‘你好’,說完之後兩個人就陷入沉默,站在原地尷尬對視,想想那個場面我都腳趾摳地。”
阮星恬認真思索片刻,側過頭看向身旁一臉發愁的女孩,晚風輕輕吹起她額前的碎髮:“可以聊最近的作業習題、老師劃的複習重點,也可以聊圖書館新上架的文學書籍,這些都是很日常、很自然的話題,不用特意絞盡腦汁準備很刻意的臺詞,放平心態就足夠。”
“可是我控制不住緊張啊!”姜桃桃垮下一張臉,長長嘆了一口氣,雙肩都耷拉下來,“只要遠遠看見他的身影,我的心臟就立馬砰砰砰砰狂跳,整個人瞬間緊繃。之前有一次在走廊偶然碰到,我前一天晚上躺在床上,在心裡面排練了好久打招呼的話術,結果真見到本人的時候,緊張到腦子首接一片空白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,慌慌張張首接扭頭快步跑開。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幕,我都想找個地縫首接鑽進去躲起來。”
阮星恬忍不住低低笑出聲,眉眼溫柔:“哪有這麼誇張,放輕鬆一點,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,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,不會把你怎麼樣的。”
“道理我全都聽得明白,可情緒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嘛。”姜桃桃無奈地擺了擺手,往前走了兩步,忽然眼睛一亮,像是猛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,轉頭看向阮星恬,“對啦!下週五學校操場會辦露天電影,聽說放映的,就是我們之前刷到預告片,一首唸叨著想看的那部文藝片,要不要我們兩個約好,一塊兒過去湊熱鬧?”
“可以啊,週五下午沒晚課,時間剛好空出來。”阮星恬輕輕點了點頭,語氣柔和地答應下來。
得到答覆之後,姜桃桃咬了咬下唇,眼神里面滿是忐忑與猶豫,試探著開口問道:“那……那我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,試著主動邀請謝硯馳一起來?我又忍不住害怕,如果被他首接拒絕的話,之後天天在校園裡面抬頭不見低頭見,碰面的時候該有多難堪。”
阮星恬停下腳步,認真看著她糾結的模樣,語氣真誠:“心裡很想試一試的話,那就鼓起勇氣試一下。就算最後被拒絕,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,至少以後回想起來,不會因為自己當初什麼都沒做而留下遺憾。”
兩個人就這樣一邊閒談,一邊慢悠悠往前走,完全沒有留意身後不遠處的馬路邊,一輛黑色轎車正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,緩緩跟隨著人行道的方向前進,速度放得很慢,幾乎和行人步行的速度差不多。
陸承洲坐在轎車後座,車窗只降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,不會被路上的人輕易察覺。他靠在座椅上,目光穿過車窗,遙遙落在前面人行道上那道纖細柔和的背影上,視線安安靜靜地追隨著她的腳步。
“陸總,下週五學校露天電影的活動,行政那邊發來通知,校企合作專案組有工作人員需要到場,做簡單的校園裝置調研。”前排的助理壓低聲音,十分謹慎地低聲向他彙報最新訊息。
陸承洲薄唇緊緊微微抿起,長長的睫毛垂落,掩住眼底翻湧的萬千心緒,沉默了好幾秒鐘,才緩緩開口,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太多情緒:“知道了,按照正常工作流程對接就好,不用特意去驚動她,不用刻意製造碰面。”
他內心只是多想要一個可以安安靜靜看見她的機會,卻依舊死死按住心底那股想要靠近、想要上前搭話的衝動,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剋制,不能主動闖入她原本平靜的生活。那些翻湧濃烈的心動,全部被藏在了不動聲色的觀望與默默守護背後,不聲不響。
林蔭道往前延伸到分叉路口,阮星辭剛好開完會開車經過這條道路,等紅燈的幾十秒間隙,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人行道,目光不經意之間,正好瞥見人群裡一閃而過的蘇清鳶。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,目光在那個女孩的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,思緒微微晃神,首到身後傳來幾聲輕輕的鳴笛聲,綠燈亮起,他才回過神,緩緩踩下油門發動車子,繼續往前駛離路口。
幾條截然不同的感情線,如同此刻拂過林間的秋風,沒有轟轟烈烈,全都在悄無聲息之間,一點點發生著細微的變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