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種時,蘇錦書特意留出三塊小畦,每一塊種得疏密不同,旁邊插上寫過日期的木片。
蘇錦鯉捏著蘿蔔種子,不敢撒手。
“姐姐,這麼小的東西,真能長出大蘿蔔嗎?”
“種下去才知道,你手心出了汗,再捂便壞了。”
“它會不會怕黑?”
“上頭只蓋薄薄一層土,等它喝飽水,自己便會鑽出來。”
小手終於鬆開,十幾粒種子落入細溝,蘇錦鯉又捧來軟土,小心蓋在上面。
第三日清早,她連鞋帶都沒繫好便跑上東嶺,隔著石圍欄看了半晌,忽而趴到地頭朝下喊。
“奶奶,種子把土頂破啦!”
眾人趕到暖坡時,靠近水溝的一畦已經冒出細芽,綠葉只有指甲蓋大,在褐土間排出兩行淺綠。
周嬸彎腰數了幾遍,嘴裡仍在唸叨。
“真出了,十月的北荒,地裡還能出青苗,這話說給誰聽,誰都得罵我胡說。”
王氏護住旁邊未發芽的菜畦,不讓眾人踩近。
“蘿蔔先出,菘菜還沒動靜,別都圍在這裡,腳下的土踩硬了,後頭不好長。”
蘇老太太扶著木杖屈膝蹲下,指腹碰過一片嫩葉,許久沒有起身。
蘇錦鯉捱到祖母身邊,拿帽沿替幼苗擋住山風。
“奶奶,等蘿蔔長大,第一根給你吃。”
“第一根留種,第二根給你爹,第三根才輪得到我。”
“那錦鯉種一百根,大家都有。”
“好,往後咱們年年都種。”
菜畦邊的木桶已經空了,蘇錦鯉提著桶去下游舀水,剛把瓢伸進冷熱兩股水交匯的淺灣,石縫間便晃過一道銀光。
她丟開木瓢,兩手探入水中,摸到滑溜溜的魚背便往岸上一託,一條足有小臂長的肥魚落進草叢,尾巴拍得泥點四濺。
“魚魚,好大,它還打錦鯉!”
蘇錦書趕來按住木桶,魚剛被裝進去,小丫頭又從石下摸出兩條,最肥的一條險些將她帶進水裡。
孫伯聞訊上山,翻開魚鰓看過,又用指甲颳了刮細密魚鱗。
“這是細鱗魚,只在北地清溪里長,肉細刺少,南邊酒樓肯出高價收,泉水與冷溪交匯,魚才會聚在這裡越冬。”
蘇錦鯉趴在淺灣邊聽了聽,指向上游幾塊青石。
“裡面還有好多,石頭下面全是尾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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