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錢把眾人帶到糧屋前,“二十年前外頭打仗,我們這些人的父輩逃進山裡,後來便沒再出去,谷里兩百零三口,靠這點地也能活。”
蘇老太太捻了捻曬場上的穀粒,“地是好地,種法卻費種子,你們每畝能收幾石?”
“年景好時一石半,雨多便只夠留種。”
“下種前沒漚肥?”
老錢盯著她,“老夫人還懂莊稼?”
“年輕時管過軍屯,談不上懂,只見過別人怎麼種。”
秦朗在旁邊拴好獵物,“錢伯,先讓客人吃口熱的,問田地也填不飽肚子。”
她從魚簍裡挑出一條溪魚,刮淨魚鱗架上火,烤熟後直接遞給蘇錦鯉,“小娃娃,你叫什麼?”
“蘇錦鯉。”
“你跟著流放隊伍,不怕?”
“有奶奶,有爹爹,還有哥哥姐姐,不怕呀。”
蘇錦鯉抱住木籤啃了一口,魚肉燙得她直換氣,等嚥下去便衝秦朗彎起眼睛,“姐姐好,魚魚好吃。”
“慢點,沒人搶你的。”
秦朗撕下一片芭蕉葉墊在她膝頭,又把魚腹最嫩的一塊挑淨細刺,“你這麼小,怎麼也戴過枷?”
“皇帝伯伯壞,把錦鯉家抄啦。”
周圍一靜,蘇錦書忙拿布巾擦妹妹的嘴,“小孩子不懂朝廷的事,秦姑娘別當真。”
秦朗把剩下的魚塞到蘇錦鯉手裡,“我們村不認外頭的皇帝,只認誰肯給孩子一口飯。”
老錢咳了一聲,“少說招禍的話。”
“谷口都守了二十年,禍還能長翅膀飛進來?”
蘇老太太接過話,“禍未必從谷口進,糧食不夠,鹽也缺,病了無人醫,這些都能要命。”
老錢臉上的褶子沉了幾分,“老夫人是來借宿,何必管我們的日子?”
“看見便多說一句,你若不願聽,當我沒提。”
她不再看田地,領著家眷去收拾糧屋,留下老錢站在曬場邊,腳下那把穀粒捏了許久才撒回簸箕。
入夜後,村中各戶熄燈極早,蘇錦言卻遲遲沒回來。
蘇老太太坐在糧屋門邊補衣,針腳才走過兩寸,門外傳來三聲輕叩。
“祖母,是我。”
蘇錦言進門後合緊木板,從懷裡取出一塊拳頭大的黑石,放到燈盞旁,“我沒往後山深處走,只在溪邊看見幾道車轍,順著找到了一個廢礦洞。”
“錢村長明令不許去後山,你還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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