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可以讓他找到,路不能讓他摸著。”周有成把寧古郡的街巷圖鋪平,指住東市廢酒坊後門。
蘇錦言換了身舊綢袍,又在袖口燻上淡淡的藥香,瞧著像北地商號養出來的年輕賬房。
“周叔仍從前門進,我同二哥走後巷,今日不帶鹽,只帶賬。”
周有成聽見不帶鹽,臉上的憂色反倒散了些。
“何三扣過兩個賣私鹽的貨郎,一個少了三根手指,另一個至今沒從酒坊出來,你們進去後別離門太遠。”
蘇錦行把短刃塞進靴筒,順手拿走桌上的空木匣。
“門遠不遠不打緊,何三若真想留客,坐在門檻上也走不了。”
“二哥今日是護衛,少開口。”蘇錦言扣好木匣,“能談成便談,談不成再掀桌。”
何三約人的地方就在地下鹽庫旁,酒坊上頭還擺著幾壇兌水黃酒,往來的夥計卻個個衣襟鼓起,袖中藏著短棍。
蘇錦言進門時,何三正用匕首削梨,削下來的皮連成一條,垂在青石桌邊。
“周有成,你膽子不小啊。”何三沒有讓座,“我的人查了六日,你還敢自己送上門。”
周有成賠了個商人的客氣禮,將身子讓到旁邊。
“三爺要找的正主來了,我一個趕騾車的,可做不了百斤鹽的主。”
何三這才打量蘇錦言,匕首仍貼著梨肉打轉。
“北邊哪家商號,報個字型大小。”
“商號不能報,東家姓什麼也不能說。”蘇錦言在桌邊坐下,把空木匣推過去,“三爺只需知道,我們手裡有鹽。”
匣中沒有銀票,只有一撮雪白鹽粒,底下壓著一張價目。
何三拿刀尖挑起鹽,送入口中嘗過,削到半截的梨便被扔回盤裡。
“這等成色,你們能有多少?”
“眼下每月三百斤,入夏後加到五百斤,三爺若守規矩,秋前還能再添。”
何三身後一名漢子嗤了一聲。
“進了東市還遮遮掩掩,三爺問你鹽從哪來,你便老實答,免得兄弟們費手腳。”
蘇錦言翻開賬冊,連那漢子的臉都沒看。
“每斤二百四十文出貨,腳費和鋪稅先扣,餘利三七分,三爺取三。”
匕首落上石桌,刀尖貼著價目停住。
“我的鋪子,我的人,我擔著官府和關家的罪,你拿七成?”何三將價目推回來,“鹽留下,鹽路也留下,我可以饒你們三條命。”
“沒有鹽路。”蘇錦言將那張紙推回去,“三爺真拿了我們,往後連這撮鹽也見不到。”
兩邊的夥計已經圍上來,最前面那人抽出半截短棍,木匣被他一腳踢翻,鹽粒撒在石縫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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