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最前面的糧車裝著粗麵,後面的車蓋著油布,車轍比前車更深,幾名民夫推著車尾,連罵人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一名舊部貼著石縫爬過來。
“孫頭兒,二十七輛糧車,六輛草料,後面還有四十多名押車兵。”
“前頭過了多少?”
“最後一隊步卒已經拐出河口,離這邊約有半里。”
孫伯將火折塞入油囊,目光越過河道,落在對面林坡。
“砍繩,先攔後路,等草料車進谷再點火,誰敢朝人堆裡射,我回去抽他十鞭。”
兩名舊部沿石坡退走,河谷後方很快滾下三根原木,最後兩輛車被卡在窄道里,車伕扯著韁繩連聲喝馬。
押車隊正要搬木頭,山坡上飛下第一支火箭,箭頭扎進草料車,油囊碎在乾草之間,火舌順著車篷爬向後方。
“敵襲,山上有人!”
“先救糧,快把車散開!”
押隊軍官扯著嗓子喊了兩遍,左側山林又射來數支短箭,箭頭全落在騾馬腳邊,受驚的牲口拖著糧車衝進淺河。
孫伯割斷身旁繩索,兩筐碎石沿斜坡滾下,將前面的道路也封住。
“火已起來,往北撤,第四隊留三人放空箭。”
舊部跟著他鑽進林間,腳印全踩在鋪好的松枝上,最後一人收走松枝,又在岔路處留下幾枚朝西的帶泥鞋印。
等蔣文禮的騎兵趕到,河谷裡已經擠滿救火的兵卒,六輛草料車燒得只剩輪架,十一車糧袋被火燒穿,粗麵混著河水淌進石縫。
八十騎追入西林,循著鞋印一路踏進爛泥灘,折了七匹馬也沒見到半個人影。
入夜時,孫伯帶著十五人回到狼牙嶺,除一名舊部手背被樹枝劃破,再無人帶傷。
蘇錦言清點過箭囊,才把熱飯推到他們面前。
“寧古軍亂了大半日,蔣文禮砍了兩個民夫,命令全軍連夜趕路。”
孫伯夾起肉片送進口中,嚼完才問道:“糧燒了多少?”
“探子報來十一車,至少夠他們吃三日,另有六車草料,今夜那些戰馬要餓肚子了。”
白石河谷外,蔣文禮坐在臨時搭起的官帳裡,燒破的糧袋擺在案前,溼面還在往下滴水。
老軍師邵伯庸從袋底捻出一枚火箭頭,放到燈下看了許久。
“大人,這箭沒有記號,出手的人卻算準了前後軍相隔多遠,退路也早已鋪好,這是邊軍慣用的襲擾法。”
蔣文禮將燒焦的軍報揉成一團,扔進腳邊銅盆。
“十五個山賊燒幾車糧,也配叫邊軍戰法?”
“若他們想殺人,方才河谷裡至少要死百人,他們留了手,只為亂陣和耗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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